阴霾:“不错,如果是孩子,绝对不会看的那么透彻。端木蓉下山是在念端过世之后。从端木蓉刚下山,一直到她成为墨家统领,少说也要数年——没有谁会像你那样一天之内就成为统领。你认为,易慕真的是只有十多岁的孩子?”
我一时哑口无言,望着夙星,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知道有一种草,可以抑制人的成长。即便过了许多年,身体仍然不会变化,容貌不改。但是到了一定岁月之后,服下这种草的人,便会在瞬间老去,然后步向死亡。”
“你是说……易慕她服下了这种草?”我呆呆的望着夙星,有几分不敢相信。
“不错。”夙星说着,望着已经满天星辰的天空,“其实她才是看清了一切的人啊,连我都逃不过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
夙星立在风中,举目望着空中的银河,星辰变换如同点滴的年华老去。那一刻,这个强者似乎是第一次露出了她的脆弱。
即便是你,都逃不过她那双洞悉一切的眼。这是什么意思?
我很想问,但是最终,都没有开口。
风满楼(四)
我和夙星很快就到了码头,乘一条木船开始渡江。
虽然沿长江乘船直接前往函谷也是可以,不过那样需要逆流而上,所需的船只必要更加安全才行,所以基本上是没有人愿意逆行长江的。
一路上,夙星已经不再那么执着地要求我把狐裘披上,只是一副面色凝重的样子。看着她沈闷的样子,连我都不太能活跃起来了。
船上朱红木桌很矮,因此只要铺上一个席子,就可以席地而坐了。
“应该很快就可以到对岸了吧。”我手中捧着一杯热茶,通过船上的一间小窗户往外看着。
虽然这艘船不及现代那么豪华安全,但也是不错的。秦朝的造船业虽然不是炉火纯青,我和夙星所坐的船也不及蜃楼,但也没有到没法在船上休息的地步。
“恩。”夙星低头吮了一口茶,并没有多说。
我望着窗外的长江,由于是在清晨的缘故,一层水汽氤氲在长江之上,整片水域都显得如幻如梦。这条长江,能够流淌数千载的时光呢。直到千年之后,它依旧是这片广袤土地的第一长河。
我席地坐着,手中的茶氤氲出清淡的味道:“虽然以前没有机会来长江,但是如今来过,也是不错啊……几千年的岁月。”
“恩?”夙星虽然还在喝着茶,但是眼睫微动,抬眼望着我。
“没。”我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窗外眺望着。就似乎可以透过这扇雕花的窗户,望穿千年的时光,然后见到横亘长江的大桥,和桥上的车水马龙。
只是那时候的人,又有多少人记得秦楚之争,记得墨家,记得蜃楼,记得博浪沙?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同浩浩的长江之水,流去了,便不会再回。那些澄澈的江水,目睹着一代代的烽烟,多少英雄也随水而逝。
“呵。”我蓦地轻轻笑了一声:自己怎么也开始伤春悲秋了?便过好这一世就可以罢,最后终究是会被后人遗忘的,何不如让一份信念在自己的心中永远存留。
我将视线从那一扇窗户收回,对夙星笑道:“看来最近很安稳呢,除了昨晚遇袭之外,一切都很平常。看来大家都在养精蓄锐,根本顾不及掀起新的波澜。”
夙星抬眼看了看我,邪魅笑着:“怎么,发呆发够了么?”
“呃……呵呵。”我只能在一旁尴尬的笑着。
这次倒换做了夙星望着江面上的水汽出神,她的嘴角还是略略扬起的,但是眼中全无笑意,深邃的被冰霜覆盖的眼眸似乎已经失去了焦距。我看见她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正因为太平常,所以才不寻常啊
——儒墨道,流沙,蜀山,阴阳,嬴政,还有转魄灭魂所属的神秘组织……他们都不属于同一方的势力。这样几股力量都已经渐渐崭露头角,正是说明一切才只是开始。
每一寸土地,看起来都属于秦国,但是在肉眼不觉的暗流处,总会有人为夺寸土而大肆杀虐。即便只是流派,也免不了要动武。他们都需要扩张,为了自己的最大利益而与人相争,这样难免会起冲突,因此更说不准局势将往哪一方发展……如今是没有人来对付我们两个,但不代表别处没有纷争。相反,会有更多的力量集中在其他人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