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义是香港数得上号的金牌经纪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却已经秃了顶,几乎长年都戴着鸭舌帽,低低的压在眉头,一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那派头倒像个艺术家了。
“黎舒,郑鸣海,你们坐。”
林义笑容很是可亲,但毕竟是个长者,几个年轻人见了他倒比见到那位阔二少大老板还规矩。
“林先生您好。”
“啊,叫我阿义就好,”林义笑着摇摇手指,“这个行业裏的人都这么叫我。”
“阿义,您好。”魏蕾陪了个笑,说:“上次是我们不好,没见着您就走了。”
林义冲她点点头,依旧笑容满面:“现在的小孩子啊,太着急啦,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同你们讲什么,对不对?”
半句也没责怪他们,语气也很和善,但黎舒却觉得脸发烧。
“林先生,上次可能是我们误会了……“
“你没误会,”林义抬手打断他,看着他道:“黎舒,我是打算先见你,我想把你带去香港。”
“啊?!”所有人都吃了惊,郑鸣海立刻转头看着黎舒,而他也同样望着他,几秒之后,两人一齐转头,看着林义,眼裏已有了戒备。
还是魏蕾出声打了圆场:“林叔,不好意思,我们没明白您的意思,我们乐队是打算一起唱歌的,实在没这个准备……”
“哈哈,你是魏蕾?”林义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很不错的!”
“至于黎舒和鸣海,你们都很好,但你们不适合。”
“我不知道你们了解我的意思吗?”
林义断了一下,看着两人眼裏的惊慌,再次意味深长的笑了:“这么说吧,如果你们俩在一起,能做到80分,那么各自分开,能做到一百分。”
“简单说来,”林义朝沙发后面靠过去,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完全不容质疑的肯定:“黎舒唱摇滚不错,但他能唱和能做的,不只是摇滚,他适合更大的舞臺,我要他做到最好。”
“而你,鸣海,你和你的乐队,不需要被黎舒的声音束缚,我会给你大把的时间和自由,让你去做歌,我可以让雅宁做你们的唱片。怎么样?”
雅宁是最好的制作人,他最擅长的电子音乐和英伦风,也是郑鸣海最欣赏和向往的,如果他来做,毫无疑问他将再次点石成金。
多么大的诱惑,对郑鸣海而言,眼前这个机会简直就是他梦想的全部,如果他接受它,他真的能够成功。
可这其中没有黎舒。
郑鸣海也说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在他对未来的想象裏,就一定有黎舒。也许是第一次听到他唱歌的时候,也许更早,在一年前的夏夜裏,他从天而降,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既然来了,他就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分开。
“那么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郑鸣海站起来,拉着黎舒的胳膊,把他往外拖:“您看我们晚上还有演出,乐队还要找饭吃不是。不过还是谢谢您,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尽管不适合。”
“啊,等一下,”林义无奈的摇摇头,“我理解你们,年轻人嘛,总是不听劝的。”
说完他掏出名片,又低头在上面写了串号码,分别递给他们:“你们可以不用着急做决定,这个是我的新号码,很少人知道。你们想通了可以打给我。”
说完林义拍拍郑鸣海的肩:“但是要尽快哦,至少要在我忘记你们之前。有才华的年轻人这样多,我帮谁?”
“还是要看缘分,我信这个。”林义转头笑着又对黎舒说:“你很好,就是还要勇敢一点。”
“鸣海,你也很好,有才华,但太冲动,如果你能成熟起来,就会更好。”
“年轻人嘛,什么都该试试,对不对?”
最后林义做了这样的结束语。
这话半点错都没有,还听得人内心激荡。他还说你们应该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努力去抓住,才可能成功。
都很对,黎舒想起从前老师也跟他这么说过,认定一个目标就不要放弃,才终会成功。
可他还是放弃了,钢琴现在是碰都不想碰。他现在唯一能知道自己想要的,只是跟身边的这个男人在一起,唱歌。
这男人一路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头也不曾回。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到他的手越抓越紧,捏得他生疼,他几乎要开始小跑才可以跟上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