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在外游历四年,重回都城,陆百裏的眼中,竟然觉得这个他从小居住生长的城池,让人看着可亲不少。
特别是那些姑娘公子们身上满缀的金银玉饰。
都城之地,若论富庶,定然比不上江南。可是那些从江南来的丝绸锦缎,却很容易赚到他们的钱。
陆公子坐在马车上一边晃悠悠往尚书府走,一边盘算着该怎样售卖他从江南带回来的那批丝绸,才能保证赚钱最多。
马车悠悠,停在尚书府的大门口。陆百裏刚踏入府门,还没往院中走,就听见院内传来严肃而熟悉的声音:“给我去把那个臭小子抓起来,严加看管,不许他再踏出府门一步!”
脚还悬在门槛上方尚没有落下的陆百裏:“......?”
他收了腿就要跑。
但是从尚书府涌出来的家丁非常迅速敏锐,一下子蜂拥着冲出来,把他的后路拦截住。
陆百裏成功在自己家门前被自己家的家丁包围了。
看着刚进家门就被制住的儿子,陆尚书讚许颔首道:“不错,不错,把他给我关到暮春院去,看守好了,成亲之前不准踏出一步!”
陆百裏:“?”
不是,他刚进家门,怎么就开始成亲了?
陆百裏张口欲问,却见他老爹背对着他挥挥手,大步出了院子,全然不管背后他的奋力挣扎:“餵!臭老头,你回来!什么成亲!跟谁成亲!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你回来给我说清楚!”
无人应答。
陆公子屈辱被关。
幸好暮春院是陆百裏的院子,他在这裏从小住到大,对于怎么避人耳目的翻墻出去尚有一些心得。
愤愤不平的吃了晚饭,静候至半夜,圆月当空之时,陆百裏趁着摸黑,垫了两张板凳,从靠近巷道一侧的墻头翻了出去。
幸好街道寂静,四下无人,没有什么人在意他的行踪。
陆公子大闲人一个,跑出来在大街上转了两圈,也没想好要去哪裏,索性转道往将军府去。
之前尚在书院的时候,他没少翻将军府的墻头,去找景清和。
原因无他:走正门层层通报,太麻烦了。
幸好这个时候将军府的小公子并没有休息,而是在后院中练枪。
陆百裏翻过墻头,顺着贴墻生长的那一棵巨大梨花树滑下来的时候,景清和一套枪法正好舞至结束,枪桿回旋,枪头微颤,月色下亮银色的枪尖正指陆百裏眉心。
陆百裏身体向下滑了滑,避开景清和的枪尖,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四年不见,见面你就要砍我啊。”
景清和手腕微转,收了长枪,笑着伸手将陆百裏拉起来:“听说你回了都城,我还以为要过两日才能见到。却不想陆大公子这么迫不及待,半夜就要翻我家的院墻。”
陆百裏拍掉身上沾染的草叶泥土,随着景清和走向院中石桌。石桌上放置着一套茶具,景清和微微抬手,示意陆百裏自便,自己则往屋内去放枪。
等到景清和回来,陆百裏已经连饮三杯大红袍,却仍旧不能平息他心中的愤懑。
“你是不知道,我还没踏进家门呢,我老爹就带了一众家丁把我围起来,直接拖回院子裏关着——说要一直关到我成亲。”
“明明是他写信一封接着一封催老命,非说自己身体不行了,要我回来看他,结果却给我整这出!”陆百裏又灌下一杯,“还说什么直到成亲才能放我出去......我哪有什么亲事!这分明是个借口,要把我一直关在家裏!”
景清和在陆百裏对面坐下。夜风微凉,少年一袭白衫,袖口收束,若非方才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副瘦弱的身躯可以将长枪舞得飒爽利落,熠熠生辉。
他的身上甚至没有半点儿属于武将该有的粗犷强悍。
景清和从石桌上拿过一只茶盏,伸手给自己倒茶,眼眸微微抬起,看向陆百裏道:“你确实有一门亲事。”
陆百裏动作一顿,下意识瞇起眼睛:“什么?”
景清和不紧不慢的饮了一口茶水:“大约半个月前,圣上下旨,给你赐了一门婚事。”
这一句话十几个字简简单单,平平淡淡,落在陆百裏耳中却让他大脑混沌了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你说谁?我?圣上给我赐婚?”
“别开玩笑了,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朝臣之子,又没有从仕,他们怎么可能关心我的婚事——你说陛下给言月月赐婚,都比给我赐婚要可信得多。”
景清和听了陆百裏这一番话,眉梢微挑,没有说话。
庭院中凝滞出片刻诡异的寂静,三两片雪白色的梨花瓣随夜风扰动而轻轻飘落。
陆百裏:“你不要告诉我......”
景清和捏着茶盏,轻轻颔首。
陆百裏顿时感觉得一阵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