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离谱了,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他站起身来,“不行,我不能继续留在都城,我得想个办法摆脱这件婚事......”
“今夜我来过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任何人。”陆百裏对景清和说。
他速度飞快的起身,但还没走出两步,便被身后之人一掌搭上肩膀。
陆百裏转头,看到这位他推心置腹相处了四年的好兄弟面带微笑道:“圣上赐婚,不可违逆,我不是很讚成你逃跑。”
这微笑让陆百裏莫名有些后脊生凉。
他张嘴,话语顿了片刻,不知怎的,莫名觉得后脊有些生凉:“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把你送回尚书府,让陆尚书找人把你靠巷道一侧的院墻守起来。”景清和话语温和道。
陆百裏:“!”
他用力一推景清和按在他肩上的手,拔腿就跑,速度飞快的向着翻墻滑进来时的那棵巨大梨花树跑去,准备三两下攀上树干,从墻头翻出。
但景清和对他的逃跑行径似乎早有预料。
少年搭在他肩上的手掌看似没有什么力道,却十分稳健,像是粘了胶一般,竟然纹丝不动。
陆百裏:“......”
他大叫:“景清和,你竟然背叛我!”
景清和:“......?”
景清和喊来将军府上的护卫,像是没听见陆百裏口中一堆骂骂咧咧似的:“送陆公子回尚书府。”
·
这场婚事终究还是要来,不可避免。
尽管陆百裏对此十分不情愿。
五月初六,忌远行,宜休沐嫁娶,是钦天监算过的好日子。
在陆百裏无言的斗争和反抗中,这一场“娶公主”的盛事,和乐融融的开始了。
衍朝十公主言月,母妃早逝,尚不满两岁时便被抱到柳柔妃宫中抚养。她的生母与柳柔妃是亲姐妹,故而柳柔妃对待这个孩子一直视如己出,疼爱非常。
再加上言月公主性格不算古怪,嘴巴也甜,宫中大部分后妃都很喜欢这个小公主。
是以成亲的那一日,陆百裏按照流程去宫裏接那位自己四年没见的小公主行成亲前的祭天典仪的时候,在宫裏被后妃娘娘们拉住,围着他交代了小半个时辰,非要让他保证成亲后一定会对言月月好......若非是祭天的典仪不可耽误吉时,恐怕还要拉着他再交代一两个时辰。
陆百裏握着红绸,看着红绸另一端相连的那个姑娘,心中情绪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
四年前他离开都城时,身侧的姑娘还是个柔柔嫩嫩的小姑娘,虽然说不上多出格,但是每次都恰到好处的能够让他倒霉——这就导致他面对着言月公主天然的有着一种退让心理:若是哪一次不小心将她惹哭了,那岂不是要整个天地都翻覆过来。
他就是再长上百八十张嘴,恐怕都说不清。
却不曾想,四年过去,柔嫩的小姑娘已然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子,哪怕圆扇遮挡面容,也让人能够从边角处窥见几分容色的殊丽。
陆百裏生平头一次感受到几分口干舌燥的紧张,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红绸,不再侧目去看。
皇家成亲的流程,本不需如此繁覆,只因为皇帝身边侍奉着的国师说,言月公主出嫁一事关乎国运,需要操办得极为正式,祭天之仪必不可少,才累得需要进行整整一日的繁文缛节。
新娘的花轿抬入尚书府,后面的流程便与寻常人家娶亲无大差异了。
前院喧扰,后院寂静,向来如是。
一直等到圆月当空,人去灯寂,陆百裏才回到后院。
看着距离廊道不远处一片薄蒙蒙暖融光色下,卧房窗中透露出的一抔烛影,陆百裏竟然觉得脚底仿佛灌了铁块儿似的,颇难迈动脚步。
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犹豫迟疑些什么。
明明所有的流程都已经行过,三书六礼,拜堂成亲,环环相接,一环不少。
他跟言月月成亲,就这么突兀的,没有实感的,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就好像天上的月老,随手捏住两根红线,把它们系在一起,说,从今往后这两条线,就纠缠在一起了。
直到小丫鬟的轻唤声惊扰了他的思索:“驸马?”
陆百裏:哦,言月月是个公主,他现在是驸马了。
少年晃了晃脑袋,望向廊道旁在夜色裏盛开的一簇一簇盛开的春海棠。花瓣淡粉,颜色柔嫩,在月色下随微风轻轻晃动。
清新雅淡,气味几乎让人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