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言月永远记得那一日。
北狄的三皇子乌延罗死了,满大殿的北狄将领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没有饮酒的北狄侍想要冲上去扶住他们所侍奉的主人,却被从大殿门口鱼贯涌入的黑甲士兵所杀。
随后士兵手起剑落,将大殿中所有活着的北狄人斩杀。
言月怔了片刻,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崩溅在脸上的血液温度变得微冷,顺着下颌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她向着陆百裏的方向走过去,却并没有在他面前停下,而是神色怔然的踏出大殿,从高楼栏桿处向下望。
宫城之中一片喧闹,到处是火把,穿黑甲的士兵,还有刀枪剑戟交接的声响。
但衍朝的士兵穿的是银白色细甲,而不是这样颜色粗重的黑甲。
这是一种陌生的,她从未见过的,护甲款式。
楼阁之上夜风冷飒,将言月额前凌乱的发丝吹开。她看了片刻宫城之中的景象,冷不丁的侧首,问站在旁侧的陆百裏:“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百裏没有想到言月见面问他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迟疑了片刻,答:“昨夜。”
言月回头看了一眼仍在殿中,因受伤而被侍女搀扶着的舞榭,“她是你的人吗?”
“算不上。”陆百裏说,“有过几面之缘,舞榭姑娘愿意为百姓以身犯险。”
言月沈默了片刻,没有说话,目光却盯着宫城内挥剑砍杀的黑甲士兵。
陆百裏也留意到言月的神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那是冀州城的起义军。”
冀州在都城以北,北拒关以南,向来贫困,每年缴足赋税后所剩的钱粮便只够果腹,冀州城的守军更是不堪一击。
可就是这样一座城池,竟然在北狄攻城入侵的战争中存活了下来,凭借城中奋起反抗的起义军,将想要攻打冀州城的那一支北狄军队尽数剿灭。
这样的消息即便是在都城之中,也有所耳闻——毕竟那是北狄入关之后,唯一获胜的一场战役。
冀州城是都城以北,为数不多没有遭受北狄肆虐的城池。
因此在北狄大军兵临城下的前夕,坐在皇位上的六皇子也曾同沈家商议,向冀州城的这支军队求援,却被冀州军的将领拒绝。
言月看了陆百裏一眼:“你说动的冀州军?”
“没有。”陆百裏道,“他们是自愿来到都城的。”
“来到都城做什么?勤王救驾?”言月惨笑了一声,“我那位六皇兄已经死了。”
陆百裏没有回答,空气中停顿有片刻的宁静。
言月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睁,看向陆百裏道:“即便我二皇兄,六皇兄为北狄所杀,三皇兄不知所踪......可小十一尚在宫中!”
陆百裏神色覆杂的看了她一眼,道:“不在了。”
“北狄入城,他们都死了。”
言月楞了片刻,踉跄着向前跑去,却脚下不稳,被裙裾绊住,险些摔倒。
陆百裏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她。
却被一把甩开。
少女抬起头来,一把抓住陆百裏的衣领,双目赤红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让她将北狄人放进来的,是不是?”
陆百裏没有回答,别过头,避开她的质问。
这微小的避让落在言月的眼中,无异于静默的肯定。
少女怔楞了片刻,忽然手上用力,将陆百裏向前一推,然后步履蹒跚地向后退去。
她哭笑着摇头道:“我知道陆家遭受冤屈,你心中有所不平。可是小十一无辜,我的姐妹们无辜,那些城防司的将士们也无辜。”
言月抬手指向屋内的舞榭:“若你不让她放北狄人入城,若你们不放北狄人入城,那些士兵们尽可以活下来,宫城之中也不会是如此这般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