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呀。”
我走在古宅的长廊裏,却发现,在短短几天裏,大家变得越来越邪乎了,有的在门上贴着道符,也有的在屋裏洒满了盐,我的心情也逐渐沈重,原来那无形的枷锁就一直架在我的脖子上,让我无处遁寻,也无力挣脱。
“他们真同意了么?”
我和王谙茵手持铁锹站在地下室,却不敢动手,
“对呀。”
导演不耐烦地摆摆手,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我和王谙茵大眼瞪着小眼,又看了看手裏的家伙,最后还是下不了手,要是换一个拍摄地点谁还会犯犹豫呀!
“别磨叽了,快挖!”
每个导演喊起来都像个魔鬼。
“action!”
两姐妹靠着墻壁,绷着脸一言不发,周围的空气都快要冻结了,突然,王谙茵往前垮了一步,打破了沈默,
“来吧,咱们掘开地面看看!”
我脸色骤变,手一软,铁锹“轰隆”一下摔到了地上,
“姐姐,别!万一真的有什么在下面。。。”
“不会的,世间是没有鬼的!绝对没有!”
说来凑巧,如今这些话正好可以带入我们现在的生活中去,这鬼片拍得竟是戏裏戏外分不清。
“哼。。。哼。。。”
王谙茵喘着粗气停下来,擦了擦额头,没多久,地下就被她挖出来了个大洞(当然是实事前道具组准备好了的),我站在她身旁,探着脑袋往洞口裏面看,
“什么都没有!”
我说着臺词,语气中带些欣喜,眼睛继续向裏面瞟,
“看来。。。。。。”
突然间我僵住了,臺词说不出,动作不会做,只有眼睛还呆呆地望着这新掘的洞,
“。。。。。。”
王谙茵向我使着眼色,然后说了句什么,
“。。。。。。”
导演也站了起来,大声叫嚷。
他们说些什么我一句都没有註意到,我的眼睛骤然收紧,心臟像鼓一样猛打着点子,他们难道都没有看到么。。。开什么玩笑。。。
这也难怪,我蹲下身,这洞黑漆漆的,是这么普通,甚至还不如后院那口荒井引人註意,旁人不仔细看是绝对看不到这裏面萤火虫的舞蹈的。我向洞口伸出手,慢慢往裏探,那隐约闪烁的绿光就像是在召唤着我一般,诱惑着我的心灵,支配着我的动作。
“孙茹,你他妈疯了!得个新人奖就在这儿得瑟,随意改戏,还随意改戏!”
粗鲁的声音在右耳响起。而我的手却如闪电般收回,终于到了,终于触到了最底面!我的指尖开始莫名地颤动,手不禁往回缩了一下,却再一次坚定地伸向了最黑暗的角落。摊开手掌,从小指开始活动,五个手指像蜘蛛一样步伐稳健地侧移,走了约莫四五步,我的手掌停住了,小指还在继续试探性地左右移动着。我轻轻摩挲着这阻碍我前进的凸起,就像收藏家在抚摸着稀世的传家宝,然后倒吸一口气,猛得一抓,慢慢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提起了我的手。
“别他妈给我装哑巴!”
现在我的手臂已经全部悬在了半空,然后手腕,手掌,一个接着一个暴露在了外面,“咚咚,咚,咚咚咚”,我的心在嗓子眼裏不规则地跳动着,只一眼,我只看一眼!
“碰!”
我左右晃着企图往后退一步,哪知刚才长时间的蹲坐竟令我的左腿麻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坐在地上,瞳孔放大,嘴唇颤抖,头发随意散着,手却还高悬着,仿佛在无声地祭奠着那逝去的重量。我手指着地面,口中不知所云。
这边响声一出就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註意,而他们也终将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王谙茵大声尖叫一声,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地,幸而身边的导演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搂住,导演故作镇定,脚下却打起了晃,身边的工作人员叫得叫,捂嘴得捂嘴,全场陷入混乱,唯有一块白骨静静地躺在我脚旁,像个局外人一般带着嘲讽註视着它所带来的疯狂。
我感觉这个世界在逆时针飞转,眼睛却呆若木鸡地盯向自己拿过白骨的右手,我好像已经闻到了手心裏那腐烂千年的味道,顿时胃裏像是有无数苍蝇在乱窜,恶心的感觉持续翻滚,我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不能吐出来,绝对不能吐出来。。。
“呵,呵。。。”
导演试图用这猫叫一般的笑声化解一切,
“不就是块儿骨头么,这可是古宅,总有些老鼠呀狗呀的尸体,咳。”
他提高了语调,声音变得尖锐刺耳,
“可这明显分明是人骨的大小!”
道具组的一个女工作人员声嘶力竭得嚎了起来,
“呵,呵。。。没准是大型犬!”
导演笑得很夸张,而这次甚至都没人抬眼看他,
“小张,小李,你们给我挖开。”
我撑起身,向远处移了移地方,两个倒霉蛋扛着我和王谙茵刚才用过的铁锹把这洞挖得更宽更深,大家都揪着心,胆怯得相互搀扶着,却没有一个敢离场。
“哇~~~”
等到答案揭晓的那一刻,那股子腐烂味儿瞬间扑满了我的鼻腔,侵入我的肺腑,与我沸腾的肠胃裏外夹击,击溃了我最后一点控制力,现在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爬起来身来,奔到角落一阵狂吐。
躺在洞裏的四具白骨,被泥土所掩盖,排列整齐,骨骼齐全,简直就像是有人特意放进去一般。“。。。几年前又有四个不信邪的驴友住进来冒险,却均在当夜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捂着肚子想起了之前村民们的话,那时嘲笑着村民的我们是有多么愚蠢。
“报警。。。!”
现在这可是尸体,可是命案!
“对对,报警!”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大家响应,
“现在进度可不能耽误了,这房子只租了2个多月,大家给点面子吧。”
导演说话干巴巴的,可现在谁还会搭理他,身旁的场记已经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都他妈给我住手!谁要是敢轻举妄动,龙哥就会叫谁生不如死!你们不会不知道这个场是谁的吧!”
导演提高的声音,扫视着在场的人员,
“餵,这裏是110,有什么需要报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