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冬的风多是猛烈的,唯有今日,风虽柔和却冷得入人心脾,但如果你被其温和的外表所蒙骗,猛然脱下毛帽和围巾,想感受一下周围的空气,那就立即会被寒风刺到脸上,唯独留下被刀片割伤的痛感。街道上,碎纸片和沙土像漩涡般上下翻滚,没有终结点。车最终停到了一栋矮楼正前方,我被“礼貌地”请下了车,进了大楼。领路的几个黑衣人簇拥着我上到二层的ktv,一出楼梯,就能看到墻上挂着的摇摇欲坠的牌子,墻上连通着的霓虹灯“吱吱”
不停地发出电流涌动的响声,给人一种下一秒它就会短路的错觉。
这间老气破旧的ktv不对劲,很不对劲。门口的秃头伙计身穿着单薄白背心,眉毛连到一起,双臂嵌满了鬼头,一抬眼,满脸煞气,颈后盘着的青龙更是呼之欲出,而几个勉强可以被称为服务员的男人则脚上一水儿夹着拖鞋,坐在大厅裏抽着烟打着牌,喊声冲天。摆在四周的暗色条纹沙发更是给人一种条件反射般的厌恶感,这裏灯光昏暗,地板的颜色难以辨认,走廊裏没有一个客人。
我简直都想乐出声了,看来我是从一个鬼屋中转移到了另一个鬼屋中,真是疯了。
“快进去,别让老大等。”
身边的黑衣男人拉开了门,从侧面通过时,我清晰地看到了他颈上的纹身,和门口秃头伙计的青龙如出一辙。我迈着脚步跟随他们一步步向裏走,最后停在了“113”的房门口。
“人带来了。”
门口站着的人看了我们一眼就进了屋,不到一分钟,门从裏面打开了,
“龙哥叫你们进来。”
我麻木地走进屋子,没有任何选择,更没有任何退路,是祸?是福?屋内撤走了电视屏幕,音响等ktv专属设备,而是简单地摆上了一张长条办公桌和一套棕皮沙发,只是屋内不流通的空气依旧令人窒息。中间有两人端坐桌前,一人面对着我,一人背对着我,正在悠闲地品着茶,如果我今天也只是来喝茶这么简单就好了,呵。。。呵呵。。。
“进去!”
“啊!”
我被狠狠地推了一把,肚子险些磕到前面的椅子上,心裏暗叫糟糕,这次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不知轻重,不是让你们好好对待我请来的客人么?”
我对面的中年男人把茶杯往前一推,语气稀松平常,却不怒自威。
“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
推我的男人像上了发条一样,拼命地抽起了自己,每一下都那么沈那么重,都像是抽到了我脸上。
“孙小姐,请坐,上茶。”
我心惊胆战地坐下,却佯装轻松,刻意后仰着靠紧椅背。没准,没准他真是找我喝茶这么简单,我在内心暗暗祈祷着,哪怕只有一丁点希望。
“不要太拘束,我请你来聊聊天。”
对面的男人笑着看我,和蔼,友善,唯有这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在时刻提醒着我,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危险。
“龙老板,那我就先告辞了。”
我这才第一次註意起了背对着我坐的那个男人,他长了一张狐貍脸,眼睛瞇成一道缝,一开口胡须就颤个不停,一副奸诈的模样。
“恩?钱老板,怎么还没开始就要走?”
龙哥抿了口茶,眼裏满是笑意,
“既然龙老板好兴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张狐貍脸上挂着明显的假笑,他把屁股瓷实地粘紧了凳子,也表忠般地紧跟着喝了一大口茶。
“哈哈哈。。。”
随后,这两个人开始夸张的大笑,而我这个被关押在实验室笼子裏的小白鼠,却是丝毫感知不到他们的快乐的。
“孙小姐,《鬼娃娃》演得还顺利么?”
经过了漫长的一分钟,龙哥又开口了,
“顺利顺利,托您的福。”
要不我还能说什么?片场闹鬼?在龙哥面前告一状?
“那就好,看来片场的小小意外并没有影响到你。”
我笑着点头,龙哥右手一挥,抽自己的男人瞬间停止了动作。
“作为这次《鬼娃娃》的投资人,我要敬我们的主演一杯。”
我故作镇定地勾起脚,仰起头,跟他一样举起茶杯,在气势上绝对不能先输了去。
“我最近在戒酒,今天就以茶代酒,孙小姐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
这话一出口,我就狠不得要抽自己,之前所有的伪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在龙哥面前,简直成了个结巴。而他却好似浑然不觉,毫不在意地高举着杯子,隔空朝我挥了一下,
“干!”
“干!”
一杯下肚,却无端地安心不少,以茶代酒,以茶代酒,我竟真被一口茶壮了胆。
“和我坐下来喝茶的感觉怎么样,可怕么”
我一怔,揣度着他的心思,
“不可怕,您很友善。”
他笑着点点头,甚至还笑出了声来,可能是这个回答正合他心意,我也不明就裏地跟着傻笑了几声。
“那,”
笑声戛然而止,龙哥拖后椅子,翘起二郎腿,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敲着桌子,
“昨天孙小姐为什么出尔反尔,答应来赴约,却让我空等了一场?难道不是因为龙某这张脸长得太过恐怖了?”
顿时我冷汗涔涔,原本还微笑的脸瞬间僵住,只留下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徒增出来的自信心也瞬间灰飞烟灭。我放了龙哥的鸽子,在本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
“我没有,我不知道,没人跟我说。”
我想解释的地方太多了,话一出口却词不达意,
“龙哥,我,我真的不知道您约我了,否则我怎么敢,不,我是说,我怎么可能不来呢,我真的不知道,我公司没人通知我,真的,您相信我,我怎么有胆错过您的宴会?真的!一定是有人故意要害我,龙哥,不关我的事啊!”
我瘫在椅子上,只占了它的一小部分空间,尽可能多的朝龙哥的方向前倾着,眼巴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和神态,打个喷嚏都当场大雨来处理,谁,是谁在害我!
“龙哥,龙哥。”
从侧门一人冲了出来,臭气冲天,
“我错了,我该死,您让我清洗的皮鞋,被我。。。不小心掉进了粪池,都怪我,我该死。”
来人像是味觉失灵一般端着一只满是污秽之物的皮鞋,如同呈来的是圣物,
“恩?”
龙哥把目光装移到了他的身上,我顿时身心放松不少,谢天谢地,有人捅了更大的娄子。
“你说什么?他说什么?”
龙哥转回头,居然问起了我,
“他说,他把您的鞋掉到了。。。厕所裏面。”
我盲目地回答着问题,不明白他问我的用意,
“好啊!”
龙哥一拍桌子,吓得我心臟一抖,腿一软,看他的样子竟是比刚才要生气好几倍,
“孙小姐,你说我要怎么办?”
我如惊弓之鸟般抬起头,暗自同情来人,在内心把他和我化归成了同一类人,回答得也就留了三分余地,
“买双新的,我,我给您买。”
他轻摇着头,
“哪能让你破费。”
他不说话继续看着我,好像我是他最信任的智囊,
“扔,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