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出乎她意料,慕从嘉察觉到发簪带起的那阵风,蓦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手上半分力也没松,仿佛真的要任由她将发簪刺进手背。
那双漆黑瞳孔中隐隐出现一丝裂痕,似是觉得不敢相信,又似是……有一分伤心。
曲琉裳被这样的眼神盯得一慌,她不明白慕从嘉为什么不躲,但她原本就没想过要伤他,匆忙收了力,发簪从他手指侧边擦过。
这一下收得太猛,失去着力点,少女忍不住向前踉跄了半步。
他瞳仁一颤,瞬间转过身来,双手接住了她。
曲琉裳握着手中的发簪,脸埋在他衣袖间,楞了楞。
衣袖微凉,同他的手一样带着夜间寒意。
不待她做出反应,慕从嘉先退后了半步,拉开与她的距离,眼神莫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发簪,低低道:“发簪不是这样用的。”
发簪的确是不该这样用,可那把带血的刀早已被门中弟子收走,她手中一时无趁手的利器,只得暂时取之一用。
楞神间,手腕被重新握住,他带着她继续向前而去。
系统崩溃了:“……这样都不生气,他还是人吗?”
曲琉裳:“……”
虽说行云宗上下都在说慕从嘉好,可他的脾气好到有些不正常,好到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她不理解。
不多时,视线中出现了熟悉的书阁。
处理事务的书阁离令苍的住处并不远,约莫是为了有大事可及时向令苍请示。
慕从嘉带她走进了书阁。
上一回她只在门边站了站,偷偷向深处看过几眼,如今被人带着,才发现几排书柜的最后方竟是一扇门,门打开后是一间内室。
内室之中床榻被褥一应俱全。
看出她的疑惑,慕从嘉淡淡解释:“偶尔事情多时,会在此将就一晚,你放心,被褥自上次换新后,还无人用过,今夜你先在此处休息,不会有人来打扰你,旁的事,明日再说。”
曲琉裳倒没有在想被褥干凈与否的问题,眼见慕从嘉要离开,忍不住问道:“方才你不曾躲开,就这么相信我?你笃定不是我,就不怕养虎为患,令行云宗生出更多的事端?”
慕从嘉要离开的脚步一顿。
“有事,明日再说。”
他丢下这几个字便匆匆离开,似乎连解释的耐心都没有了。
身后的曲琉裳还未来得及接上一句话,他的身影已消失在书阁内。
折断的树枝掉落在地,被风带着吹向远处,在石板路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慕从嘉走出房间,手扶上门框,紧闭双目,咽下一口血。
他走之前只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势,身上阵阵发寒撑了小半夜,方才接住曲琉裳那一下,险些让他伤口崩裂,险些露出破绽。
不行,暂时还不能让她知晓真相。章
她若知晓,只怕会不安全。
夜袭令苍失败的后果他自然想过,他甚至想好了万全的法子以绝后患,可他唯独没想过,曲琉裳会认下一切罪行,替他承担一切。
他最喜欢的人,竟然为了“长离”做到这一步。
她到底知不知道认下罪行意味着什么,到底知不知道后果是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为了……报恩吗?
他回忆起曲琉裳曾经为他做的一切,忽而发觉每一件事都是源于报恩。
强行逼回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苍白,慕从嘉身子晃了晃,喉中又涌上一股腥甜。
她还是如此,半分也不愿意欠他。他给她什么,都会被她以别的方式被还回来,连他以为被好好收下的发簪也被用来……
他用力咽下那口血,从衣间取出敛息石。
他不会让她死的。
或许在内心深处他希望世上所有人都去死,可唯独曲琉裳,他要她活着。
慕从嘉走下臺阶,轻轻蹲下,将敛息石埋入土中,闭上眼睛。
敛息石受到感应,发出一团淡淡的光,在书阁周围凝出了一层无形的结界。
这是神力凝出的结界,区区行云宗的人,绝对无法闯入其中。
他布好结界,弯了弯唇,终于放心几分。
曲琉裳在内室中转了一圈,默了默,最后坐在床上嘆出一口气。
系统疑惑出声:“宿主,慕从嘉就这么走了?他不是说亲自审问你吗?就这样把你丢在这儿,真不怕你逃跑?”
曲琉裳身形一顿,忽而起身向屋外跑去。
打开门,屋外狂风大作,似有暴雨将要来袭。
她小心翼翼走下臺阶,伸手碰到了一层看不见的壁。她又试着向周围探去,上下左右,皆是如此。
她出不去了。
章
曲琉裳收了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果然,慕从嘉不会放任她逃跑,她还是被关押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