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从嘉看着少女焦急神色,弯唇笑了:“嗯,取到了,在这裏。”
他一层层掀开裹在外面的布,露出裏面的骨头。
那截骨头通体银白,漂亮而精致,即便在月光微弱的崖底,也能看到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光华流转,穷尽所有言语都无法描述它的美丽。
曲琉裳呼吸一窒,下意识抬眸去看长离的反应。
他正盯着这截骨头,面具下的眼眶裏浮起一层淡淡红色,呼吸渐渐沈重。
曲琉裳立刻伸手用布重新包裹好骨头,推回他怀中,轻轻道:“以后一定好好保护她。”
他看着怀中的骨头,双手用力抱紧:“嗯。”
骨头冰冰凉凉,他抱在怀裏却不觉得冷,只觉得暖。
这是姝凰的肋骨。
那年他们取走姝凰心臟外的三根肋骨,十六年过去,他终于抢回了一根。
他看着姝凰的身躯被残忍破开,骨头被折断拔出,一颗心自此浸在鲜血与仇恨中,如今肋骨在怀,他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宁静。
耳畔似乎生出幻听,还是姝凰唤他“从嘉”的轻柔声音。
恍惚中又看到她绯衣如火向他走来,那般绝色女子,性情却温柔如水,她蹲在他面前亲他的额头,对他说,从嘉别害怕,娘亲保护你。
可眨一眨眼,姝凰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一截银白冰冷的骨头。
慕从嘉忍不住闭上眼。
他太想她了。
风掠过峭壁,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似是在替他悲泣。
曲琉裳安静立在一边陪他。
系统看着这一切也安心了几分。
他们是在两日前到达玄清宗的。长离独自上山打探虚实,得知烛方常有梦魇发作、且未将骨头藏在身边,于是他下山,和曲琉裳商定了这个计划。
他带她上山,之后独自去取骨头。待弟子发现仙器丢失,形势大乱之时,曲琉裳便适时跳出,吸引众人註意力,最后跳下山崖,与长离一同离开。
系统都忍不住要笑出声了,它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章
现在曲琉裳是整个玄清宗的公敌了,它就不信慕从嘉会为了她置行云宗于不顾,与外门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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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慕从嘉睁开眼:“裳裳,玄清宗丢了仙器,必定会追杀你,接下来你都不要离开我半步,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曲琉裳笑起来,眼神柔软:“嗯,我知道。”
慕从嘉眼神亦柔软几分:“那我们明日便去泽月宗。”
曲琉裳点头。
今夜玄清宗丢了仙器,烛方定会通过传音铃告知泽月宗与行云宗,泽月宗有了戒心,只怕抢骨头会更难。
要在泽月宗布置好一切前去抢。
越快越好。
想到令苍昏迷,行云宗如今是慕从嘉主事,她忽而出神。
慕从嘉若听到她抢仙器,他会是什么反应?
听完弟子的回禀,得知仙器丢失,烛方梦魇重现,一口气没顺过来,猛然昏了过去。
再醒来已是第二日。
守在床边的弟子恭敬将药递给他。
烛方拿起勺子,手又开始不自觉颤抖。
姝凰的骨头怎么会丢失?
怎么会有人能悄无声息潜入玄清宗,避过所有人的註意?
还有灵鸟,灵兽虽然稀少,难以驯服,却也从不主动伤人,昨夜怎会突然啄伤弟子?
他心中又惊又惧,直觉骨头并非单纯地被盗取,而是与十六年前那一桩事有关。
可当初令苍分明下了死手,永绝后患,除了他们三人与曲恪,还有谁会知晓此事?
烛方猛然放下药碗,问弟子:“昨夜可有看清是谁盗走了仙器?”
“回师尊,是一女子。大师兄已令人画好了她的画像,正准备以盗取宗门宝物为由追杀她。”
“画像呢?拿来我看看。”
“师尊稍等,弟子这就去传话。”
他转身对守在门外之人说了几句话,不多时便带着画像回到床边,递给了烛方。
画纸徐徐展开,少女的面容出现在烛方眼前。
烛方凝神去看,看了几眼觉得熟悉,而后睁大眼睛,猛然想起了她是谁。
曲琉裳,曲恪之女。
曲恪将她保护得极好,他们也只在曲琉裳年幼时见过她几面,之后各自忙碌,便没有再见过。
原来是她盗走了仙器。
是来替曲恪报仇,替芜阳宗报仇的吗?
虽不知她是如何潜入的,但既知她身份,烛方心裏微微放心几分。那几只灵鸟……大约是意外吧。
他手抚上额头,沈沈嘆了口气,道:“你们先去找她,莫要追杀,莫要伤害她。找到她后,让她将仙器还回即可。”
弟子惊讶,露出不解神情:“师尊,她盗取仙器,怎可这样轻易放过?”
烛方不再解释,闭上眼睛:“按我说的去做。”
他态度强硬,弟子只得道一声“是”,关上门退出。
曲琉裳是曲恪唯一的爱女,芜阳宗覆灭,他们也很是惋惜,若她是想抢骨头带回去保护芜阳宗,他也能理解。
只是……玄清宗尚在,较之已经覆灭的芜阳宗,他们更需要那根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