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术并没有维持很久。
慕从嘉手指颤了颤,喘息渐渐粗重。
要想引夙越这等实力的人入幻象,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费神费力。见夙越停在原地,睁开眼睛,茫然环视四周,慕从嘉脚尖轻点树枝,往回奔去。
快要接近时,远处蓦然传来一声大喊:“什么人!”
这一声在静夜中极为刺耳,弟子房中的灯一盏盏亮起,嘈杂声起。慕从嘉猛然一惊,顾不得看身后夙越的反应,发狠向声源处而去。
曲琉裳抱紧骨头向山崖边奔去,身后是一根穷追不舍的骨鞭。
眼见长鞭要缠住少女脚腕,一截树枝破空而来,击中骨鞭,将其砍为两断。
劲风袭来,慕从嘉伸手将敛息石放入曲琉裳手中,单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我带你走。”
夜幕中又是一声惊雷响。
紧追曲琉裳的泽月宗弟子因骨鞭断裂,不由手腕一震,闭上眼向后踉跄了半步。待他再睁开眼定睛看时,眼前已空无一人。
不止如此,竟连气息都一并消失了。
他不由惊愕。
听到动静的夙越追上来,怒声问弟子:“什么人?”
“师、师尊……”弟子惊恐道,“人不见了,连气息都消失了!分明方才还在眼前的!”
夙越立刻感应周围,果然如他所说,泽月宗无一丝异常气息,他心裏一沈,厉声问道:“人是在何处出现的?”
“回师尊,是,是我看见有人从师尊房中逃出,这才追上来……”
话未说完,夙越已闪身回屋中,双手颤抖着翻找骨头。他取出锦盒打开,内裏空空如也。
果然,他们的神骨也被盗了。
夙越沈沈吐出一口气,冷笑出声。
慢他一步的弟子终于追至门口,轻声问道:“师尊?”
“你可有看清那人是谁?”夙越抬手用灵力拟出一副画像,“是她吗?”
画像上的女子正是曲琉裳。
弟子看了一眼连连点头:“师尊,是她!”
夙越闭上眼,咬牙:“她盗取了仙器,给我追杀她!务必将仙器抢回!”
弟子也知仙器丢失意味着什么,一时惊恐无言。
夙越看着他,想起什么,冷冷吩咐:“沿着泽月宗到行云宗的路,追杀她!”
玄清宗与泽月宗神骨皆被盗,曲琉裳若是有心想让几大仙门步芜阳宗的后尘,必定会以行云宗为下一个目标。
弟子冷汗涔涔,低头应道:“是。”
“慢着。”
“师尊?”
“去与玄清宗传信,与他们联手。”夙越眸色沈了几分,“他们会同意的。”
电闪雷鸣,雨落了下来。
崖底,慕从嘉放开曲琉裳,轻喘了几口气。章
曲琉裳搀住他手臂,担忧问道:“你怎么样?”
“没事,你可有事?”
曲琉裳忍不住笑了,摇摇头,悬着的心缓缓落定。
她将怀中用布裹起来的骨头交给他,接着又问:“这是什么?”
少女摊开手,莹白玉石在雨幕中发出温润的光泽。
慕从嘉看了一眼敛息石,弯了弯唇,将姝凰的骨头收入怀中,而后伸手,用灵力笼出一层淡淡的结界,为二人隔开了细雨,解释道:“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对我很重要。裳裳,你先替我保管可好?”
身后绿叶被细雨拍打。
“保管?”曲琉裳怔怔望着他,心裏生出不安,“你要走了?”
慕从嘉笑了笑,带着曲琉裳的手慢慢握紧那块敛息石:“嗯。”
残留在面具上的雨珠缓缓滑落,他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说:“两宗失去仙器,一定会传信行云宗。行云宗加强戒备,后有两大宗门去讨伐,我暂时不知如何取第三根骨头,所以决定先将这两根带回去,让她安息。”
“裳裳,我做完这一切便回来找你。等我。”
话说到此处,曲琉裳骤然明白这些都是他说给系统听的。
他在给她一个绝佳的机会让她不告而别,好让她独自回到行云宗面对慕从嘉。
而这块石头,则是他的信物,代表着他的承诺。章
最后两字他说得格外重,像是在说,他一定会来救她,等他。
果然,系统在识海中大叫起来:“宿主,快,趁这个时候甩开他!等他离开你就回行云宗!他们丢了仙器一定在满世界追杀你,你现在回到行云宗,他们一定会逼慕从嘉给个说法!你已经帮长离拿了两根骨头,仁至义尽了!”
它说得着急,少女却并不理会它。
曲琉裳只点头,望进他眼睛裏:“我等你。”
慕从嘉低眸看她,眼神柔软而深刻,似是有千言万语像对她说,最后却只低声道:“下次再见时,来摘我的面具吧,我们,重新认识。”
她的心跳得快起来:“可以吗?”
“可以。希望我的脸……不会让你失望。”他眼裏覆杂情绪一闪而过,顷刻消失。
他重新弯唇笑起来,叮嘱:“这些时日记得避开人群,小心些。”
彻底离开少女视线后,慕从嘉取下了脸上的面具。
灵鸟带着他的剑飞来,松开了爪子。
他伸手接住剑,静了静,道:“去跟着她,保护好她,别被她发现。”
灵鸟顺从地点头。
“找到极地在何处了吗?”
灵鸟叽叽叽回应着,对他说找到了。
“知道了,去吧。”
灵鸟绕着他飞了几圈,提醒着他小心,最后展翅离开。
风雨飘摇,慕从嘉握着剑,抬头望向灵鸟所指的方向。
自芜阳宗离开后又过了十多日,他腹部的伤口已好得差不多,若他快一些,应该能赶在曲琉裳之前回去。
他将敛息石留给了她,又让灵鸟跟随保护,应是能护她一路无恙。
快一些,再快一些,他要早日带曲琉裳彻底离开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