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钦为了陪管籽桐走到最后一场考试,放弃保送直荐北大的名额。这件引起校方甚至社会媒体关註的轩然大波让一直懵懂着幻想幸福的女孩彻底清醒了。是的,凌子钦从来都是孤傲倔强的,自己只要是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算是错也执意一条道走到黑。
为了一场充满变数毫无未来可言的所谓爱情,他可以不顾一切放弃所有本应属于他的前程,背着违约的处分,去奔赴那场充满变数的高考。
他仍旧选择把自己沈溺在这幅樱花绚烂的唯美蓝图裏,选择用它来标註自己的未来人生。但是管籽桐清醒了,她不允许自己再继续下去,她不能眼睁睁地让他这样的
异禀天赋束手荒芜,用人生三分之二的旅程作为赌註。
于是,她对着那个自己这辈子都不忍心伤害的男孩子,对着那个一心为了自己丝毫不计后果的男孩子,作出了那样不可饶恕却是别无选择的宣判——
“分手吧,和你在一起,会妨碍我认识更多更好的男生。”
原来太过美好的事情都不适合经历,因为一旦经历,自己就再也无法忘记。
昨天,只不过就是在昨天,她还痴痴地生活在梦幻童话裏。叶锦年向她求婚,声音那样暖那样暖,像是循环覆读,一遍遍地在耳边回放。
他说,这么大火气?上次见到你没这么凶啊?
他说,你真的很像我妈。
他说,现在太瘦了是不是?那今天的蛋糕你也多吃点。
他说,不要香精,不要香精。
他说,丫头,你哭了?
他说,好我去看医生,我今天就去看医生,我马上就去看医生。
他说,丫头,你好不好?
他说,丫头,你别急着回家。
他说,丫头,终于又可以拉着你的手了。有我在,你不会是一个人。
他说,是我想结婚,是我叶锦年想和夏未黎结婚。
她想到回杭州前的那一通电话,父亲的欲言又止总让她觉得不安,她再三询问说:“爸,有什么事你别瞒着我,锦年让我陪他来杭州考察演唱会场地,正好大家一起出来聚一聚吧,他一直想见见你和妈妈。”
猝然间的呵斥打断了母亲在那头的哭哭啼啼,她以为父亲又发怒了,但是没有。年过半百的老人只是用心疼而溺爱的声音叮嘱:“不用了,他工作忙,有这个心就好…你自己也……也当心。两个人都要好好的。”
寥寥数语莫名地让她感到不安,只是瞬间的心神不宁立刻就被波澜微泛的甜蜜淹没了。
原来许多事情,总是在经历以后才会懂得,一如感情:错过了,遗憾了,才知道其实生活并不需要这么多无谓的执着。
只是籽桐,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够像你一样勇敢坚强。
像是踩在云朵上,软绵绵地毫不着力,周身的车水马龙仿佛是虚无的幻影,夏未黎也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体育馆内,倚着那观众席上冷冰冰的金属扶手,才要推门走进后臺化妆间,恍惚间听见裏面好像有郑楠的声音:“那初步定下来就是这样,未黎的事情你放心,这两天我会盯紧一点,等到时候我就直接把她接过来不会有问题的……”
接下来的话音调渐渐低沈,细细密密地呢喃只是听不清楚。夏未黎靠着墻转过身去,泪水一点点涌上来,艰难的在眼睑处流连徘徊不愿离去。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现在连一阵极细微的风,都可以让她瞬间崩溃。
但眼泪,最终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来,一滴一滴,
敲到花岗岩地上,泛起粼粼寒光,映出她扭曲的影子。
什么都想到了,他为了自己什么都想到了。
夏未黎忽然就想起管籽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就千万不要奢望靠近。在感情上人一旦有了贪欲,就註定要失去。
很多时候自己明明不知道,却要假装知道;而现在知道了一切,却只希望自己不知道。
郑楠万万没有想到夏未黎就在外面,推门出来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未…未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还和锦年在说起……”
她一凛,抬起头来:“说什么?”
郑楠的语气几乎是毫不经意地顿了顿,脸上似乎有一晃而过的惊惶,仔细一看却仍旧是笑意盈盈,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当然是演唱会的事情,你放心,你的位子我已经安排好了,360度绝对清晰。”
她一楞:“太夸张了吧楠姐,这…这合适吗?”
郑楠笑嗔:“都等了十年了,再不仔仔细细地看一场锦年都该不答应了。”她伸手去拉她:“来跟我进来,锦年等你半天了。”
夏未黎手一松,郑楠那边兀自脱力,手一晃之下僵在半空中。她回过头来满目狐疑:“未黎,你怎么了?”
夏未黎一仰头笑得灿烂无比:“没事。让小爷等久了?我们快点进去吧。”
她没有再去看郑楠的神情。只是在那一剎那,她知道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她要为他做一个决定,尽管她知道这很难,尽管很多事情不能自己掌控,尽管接下来的旅途会充斥着孤单寂寞,但她仍要继续走下去,不许停也不能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