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宾馆裏坐立不安踌躇了一个上午,夏未黎终于还是打电话给郑楠,七拐八拐绕了很大的圈子,才算问到了顾瞬间的电话。
顾瞬间一早就定了要作为叶锦年演唱会的嘉宾,两个人又交情匪浅,演唱会迫在眉睫,也正忙得不可开交,接到她的电话只是觉得意外,扯着嗓子在那边喊:“叶锦年,电话电话!”
夏未黎在这边急得跳脚:“别喊别喊,我不是找他。”顾瞬间“啊”了一声,确定自己没听错:“你找我?有事吗?”
被他这么一闹,一早想好的臺词早忘到爪哇国去了。顾瞬间听她支支吾吾的更加奇怪:“有什么事情说啊!哦我知道了,是不是锦年欺负你了?”
句尾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仍旧是一副顽童脾性,夏未黎哭笑不得:“他哪裏会欺负我!”
他哼了一声:“火星人的思维都不太正常。你可别替他说话。”
一不留神被他带着话题走,当机立断不能铺垫了。夏未黎咬了咬牙:“等我走了,还请你多陪陪锦年。”
转换得太过于突然,顾瞬间一时没醒过味来还在嘻嘻哈哈:“走去哪儿?这么快就计划着世界环游了啊?准备什么时候去?如果是夏天那一定要去马尔代夫,绝对漂亮,当然了欧洲那边也不错……”
她努力平覆着抽噎不停的气息,开口打断:“是我自己一个人走,我要回家了。”
电话那边正说得兴致勃勃,她这裏一句话出口顾瞬间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啊”得一叫出来只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你回家?一个人回家?”
他楞了好久没有缓过神来,电波裏都是沙哑粗糙的空气摩擦。夏未黎只怕他把电话挂了,心裏七上八下得真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他应声:“你有和他说过吗?”
夏未黎没有回答,只是沈默。
顾瞬间接着问:“那你和郑楠说过了吗?”
夏未黎还是沈默。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顾瞬间的声音裏已经有了隐约的焦虑:“你是准备不辞而别?”
她终于开口,声音微微的颤抖:“是。”
顾瞬间步步紧逼,言语裏的怒气越来越明显:“原因呢?你这样做,是因为看到了那些报道?”
她无话可说,只能回答一个“是”。
顾瞬间的质问蓦地响了起来:“为什么?你有没有为锦年想过?他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顶着那样的压力始终坚定不悔。而你,却要在现在这样的时候离开他,扪心自问,你对得起他吗?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像是失望透顶,他的语气裏带着些许揶揄嘲弄:“真是好笑,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干嘛还要告诉我?这是在杭州,应该用不着我帮你订机票吧”
“如果这样想符合你们能够接受的逻辑,那就这样想
吧。”那样声声恨彻,她很惊奇自己居然能够回应得很平静。
“我不想给自己解释什么,也不想说什么对不起的话。我不敢告诉楠姐,更不敢告诉他,对着他们我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我之所以告诉你,只是希望我走以后你可以多陪陪他,让他还能够像现在这样,开心快乐。
“其实你知道的,只要我们中间有一个放弃,他就不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在这个圈子裏,付出没有得到回报那很正常。但是他不行,他已经有过那样一个五年了,有过了那样的付出。我不想让他再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他也不能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自己只不过是黎明满天繁星中的一颗,不大不耀眼,时不时地被沈沈夜幕遮盖住了踪迹,就算是有着半明不暗的光芒,于路人也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
而他不行,叶锦年不是星星,是太阳。
这次轮到顾瞬间沈默,长久地沈默,但他最终还是开口了:“我终于知道,锦年为什么会喜欢你。”
这次轮到夏未黎怔住了。
“呵,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自打我在锦年手机裏看到了你的照片,我就一直对你很好奇。我一直都在想,能够让锦年只看了一眼就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张照片真的是很出乎意料,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漂亮,甚至在我看来你根本就不符合锦年一贯的审美风格。于是我就很奇怪:锦年出道这么多年,和他合作拍戏的漂亮女明星数不胜数,就算是他的歌迷,惊艷脱俗的也大有人在,为什么他偏偏就看中了你?
“后来有一次我很偶然地向他问起,他说是因为你的眼睛。他说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干凈通透的眼睛,澄澈得像山涧的溪水一样没有一点杂质。他找这样一双眼睛找了很久,甚至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了。我笑他说怎么可能你太夸张了,他就急了,还和我争起来。锦年从来就是不善于言辞的人,那天居然滔滔不绝的说了很多很久,直到凌晨仍旧是神采飞扬。
“后来他生病,楠姐来找我让我劝他去看医生,我试了很久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仍旧是无功而返。他当时病得真的很严重,整个人瘦的没了样子不说,脸色惨白惨白。他为了转移疼痛习惯咬自己的嘴唇,结果到了后来嘴上一道一道都是血印子褪都褪不下去。他从来都不愿意让别人担心,所以在我们面前总是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在看你照片的时候整个人才会松下来,盯着手机屏幕傻傻地笑。于是我告诉楠姐,真正能够说服他的人,应该是你。
“我没有想到的是楠姐的一通电话居然就让你一个人从杭州来到臺湾,毅然决然地陪在锦年身边
这么久。我知道,那些压力是你从来都没有遇见过的,只是你从来都不说。说实话夏未黎,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么笨的女孩子,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什么打击都像刺猬一样把自己藏起来,所有的苦恼困难一个人吞到肚子裏去,对着人永远都是笑靥如花。
我,很笨么?握着听筒听着那边自顾自长长大篇的叙述回忆,夏未黎怔怔无言,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哭还是应该笑。
“你这样子一心一意只是为锦年好,傻到几乎可以用奋不顾身来形容了。所以那些八卦杂志的花边新闻一出来我就和楠姐还有锦年达成共识:一定不能让你知道。锦年从来都是一心一意地要保护他在意的人,以前陪家裏人出去看电影,为了躲避那些讨厌狗仔的纠缠宁可多开两小时车绕去郊外。他自己不说,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对他有多重要。
“我从前偶尔还会质疑,也曾经对锦年说过,像粉丝对偶像的狂热,终有一天会消褪,更何况你还这样年轻,娱乐圈星光熠熠的诱惑,锦年身上有太多可以贪图的东西,所以我真的很难确定你之于他的情感究竟是不是纯粹。现在看来我真的多余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