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说得没错,你这样的眼睛是很难得的,他能够找到,真是他的幸运。”
幸运吗?夏未黎努力忍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可是这个所谓的幸运,几乎要把他的所有都毁灭掉。
那边的顾瞬间长嘆一声:“未黎,我认识他这么久,有你在的这段日子,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就算是顶着那样的舆论压力,就算还有那样的病痛,也远比从前要开心满足得多。你现在这样离开,他不见得会过得好。”
终于,她握着电话泪流满面,张口只是木然。空气从牙缝裏溜出来,打着关节疼,每一个字都像抽尽了全身的气力。
“所以请你,不要告诉他。
“他的病已经好了,只要没有了那些压力,他会过得好的,会比现在更好。”
如果舍不得,如果放不下,那就把这种痛苦留给一个人吧。夏未黎现在才知道,不了解一个人的时候,还可以爱他;不爱一个人的时候,还可以思念他。只是有些人会不经意地出现,意外的给你惊喜,那种无力抗拒的震撼。
她曾以为他是自己生命中的神,可以拯救心灵的干渴。而她现在知道自己错了,有些人,註定只是人生裏匆匆行走的过客。
挂掉电话,看着屋外渐渐落下的夜幕,房间裏没有开灯,玻璃窗上的灯火霓虹映着周身的漆黑一片,夏未黎窝在床旁的沙发躺椅裏,那只硕大的熊猫公仔被她放在膝盖上,玻璃珠子的眼睛泛着点点的光,憨态可掬的样子。
她伸出手去,一下一下地刷着她耳朵上的绒绒细毛。
“小乖,姐姐要
走了。你要听话,好好吃饭,按时睡觉,还有记得要经常洗澡。
“不要惹爸爸生气,也不要生爸爸的气。他工作忙,所以才没有时间陪小乖的。小乖这么懂事,一定会体谅的爸爸的对不对?
“姐姐走了以后,就只有小乖一个人了。你不要难过,也不用害怕,爸爸那么疼小乖,说不定很快就会给小乖找个妈妈,这样小乖就不会孤单寂寞了。”
她越说越低,整个人埋到熊猫公仔的肚子上,满脸都是被阳光熏过的棉朵芬芳。
“小乖,姐姐会想你的。”
桌上、地上、沙发上都是散乱的行李衣物,她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捡起来迭好,整整齐齐地铺到箱子裏,看着空落落的框架一点点被装满,然后把它塞到床底。
小乖坐在沙发上看她,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谁知道当天叶锦年破天荒没有排练到凌晨。他回来的时候夏未黎正对着洗手间的大镜子削苹果,点一支蜡烛,火焰摇曳。房门滴的一声打开,头顶的感应灯霍得亮了起来。她手一抖,苹果皮卡得一声就断了。
叶锦年一脸疲惫地凑过来:“怎么不开灯啊,还买这么多苹果?准备开水果店?”
夏未黎眼睛一酸,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刀子一摔:“都怪你,就差一点点就行了,你看看我现在又要重削一个。”
叶锦年嘻嘻一笑拿过来就啃,连声讨好似的讚嘆:“好甜好甜,技术真好!”
夏未黎莫名其妙:“苹果甜和我技术好有什么关系啊?”叶锦年一本正经的纠正:“我夸你啊,削苹果的技术好削出来的苹果才甜。”一句话说得她哭笑不得:“什么歪理啊真是的,还真是火星人你!”
她洗了手把泡好的杭白菊放到他手边:“高中的时候我们经常搜罗了灵异事件在晚上玩。记得有一次看到一个:奥尔菲斯在镜面裏说,在月圆之夜的午夜时分,在一面镜子前点上一支蜡烛,削一个苹果,如果苹果皮不削断,就能在镜中看见自己意中人的样子。我都试了半天了不知道削坏了多少个,好不容易就要成功了就差一点点,你看看,全都是因为你!”
嘴巴撅起来,眉尖挑的高高的,那样活泼泼的俏皮,淋漓酣畅地亮着光,明眸璀璨犹如暗夜星辰。叶锦年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兀自坏笑:“不会吧,你还没看见啊?”
夏未黎侧身一偏,没躲伶俐,夸张地喊疼:“放手放手啊,就知道欺负我。”他马上举手投降认错:“我的错我的错,每天都这么晚回来,害得丫头觉都睡不成。你说,罚我什么!”
无语凝噎,一个“我”字拖得很长很长,尾音一点一点地低下去,只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一场荒唐的闹剧。面前的这个人,曾经一直没
机会见到,等有机会见了,却又犹豫了,相见不如不见。
那些关于他的梦境,一直没机会做,等有机会了,却不想再做了。
那些想对他说的话,埋藏在心中好久,没机会说,等有机会说的时候,却说不出口了。
而这场关于他的爱情,一直没机会爱,等有机会了,却已经不能够再爱了。
夏未黎知道爱情从来都是短暂的,短暂而深刻,要从心底最深处割舍挖去,就算会痛,会痛哪怕一生,也只是会痛而已,何况伤痛还可以交给时间去治疗。
然而梦想,对于他,是从不知多少年前就融在这个男人的血液中,所以不放弃,所以倔强的要往前一直走,阻断了他的事业,他不肯放弃的梦想,等于阻断了他的生命一般。
既然爱的就是这样的他,那么,就要成就这样的他。
当思念太过积聚,深沈的有如负赘,会使一些遥远记忆中的话浮到嘴边,让人忍不住想再听一遍。因为没人堪寄,所以只能借一双耳朵说给自己听。
于是她看着他微笑,沈静清澈的目光,然后慢慢地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指尖拂上那振翅欲飞的羽翼。小爷,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做到心心相印。就算是情有独钟,找不到合适的翅膀,也只能够学会独自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