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叶锦年那天连哄带骗地跟自己说一定去换一双轻便舒适的好鞋子,可正儿八经到了演唱会那天夏未黎终究还是心甘情愿地穿上了这一身“技术”在镜子面前仿徨自顾,那映着洞灯光芒的窈窕倩影,流光溢彩,仿佛就不是真实。
郑楠开车过来载她去后臺,门口的保安开口叫了一声“楠姐”只是盯着她打量,被郑楠一晃手打回去:“看什么看啊,不认识我怎么的,还不放我们进去?”
她拽着郑楠的手迟疑:“不然我就不进去了,还是在这裏等着开场吧。”
郑楠瞪她:“现在才几点啊,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锦年在裏面等着呢。”
化妆间很大,裏面数十面镜子齐刷刷地立着,周边的白炽灯光折射反射,明晃晃一片亮得睁不开眼。演出服装一柜一柜地闪着金属亮光,工作人员忙忙碌碌来回穿梭,叶锦年站在尽头用筷子捣腾着新发型,一看见她忙不迭地转过身来:“哎你怎么来了?”
夏未黎看着他手裏的筷子差点笑喷出来:“你没有梳子啊弄这么个东西?”
他费力地按着脑边一撮顽固翘起的头发:“发型师刚刚吃饭去了。”
她哭笑不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郑楠拉了一张椅子过来让她坐下:“别理他,待会儿进场进得差不多了我再带你过去。”
她点头,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面最大的梳妆臺下看着他忙忙碌碌。暖黄色的光落在地上,像是散在地上的金子,熠熠闪烁。他在那层金色上旋转舞蹈,偶尔回过头来看她,眼角带着笑意,缱绻温馨。
他凑到她跟前问:“会不会唱歌?待会儿让你当嘉宾吧。”
她嗤的一声笑出来:“那你让顾瞬间来干嘛啊?”
叶锦年还是折腾着他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说得郑重其事:“那有什么要紧的,两个嘉宾好了。”
夏未黎看着他严肃的样子突然就吓得站了起来:“你不会是说真的吧?我唱歌不行,真的不行……稍微一紧张就跑调。尤其是你的歌特别难唱,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的,还有我一看见那个追光灯我就头晕,还穿这样的鞋子,上臺的时候非摔了不可……”
他看着她紧张得面红耳赤语无伦次“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还真急了…你这个样子…”
那样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如雪的牙齿,映着雪亮的灯光,简直就是在给牙膏做现场广告。
又被耍了,耍自己很好玩吗?
还是,真的是像书裏说的那样:有的人你看了一眼,却影响到你的一生;有的人让你拥有短暂的开心,却得到你思绪的连锁。
离开场还有一刻钟的时候郑楠推门进来:“未黎,时间差不多了我带你过去吧。”
她拎着包站起身来,肩上的流苏耀着光晕流彩,化妆间裏所有的人
突然都停下手上的事情转过来看她。叶锦年送她到门口:“我就不出去了,你快过去等着吧!”
她抬起头去看他,目光深深、深深落进他清朗俊逸的眼眸,像是要把他的轮廓刻进脑海裏,那么久,那么久,每一笔每一划,在心底辗转反覆了无数遍,即使眼眶酸痛也不愿意眨眼。直到闭上眼仍旧可以熟稔地描绘出那样的形容,才恍恍惚惚地低下眼眸,扯出一个很浅很淡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小爷,我不是贪恋这一秒,只是因为以后,我们或许再也无法相见。
郑楠在这边催她,那边造型师也要赶着做最后确认。他突然拉住她的手:“待会散场了别急着走啊,演唱会结束了你要陪我去庆功。”
低头凑过来在耳边软软吹起,发丝拂到脸颊上,透过灯光那细细密密地绒毛有金色的圆晕:“还有啊,那件事情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她不敢动,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噎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小爷,加油!”
头顶的追光灯聚成一束,“咔”得一声射下来,盘旋着飞扬的彩带光环。立体混合音响悠悠舒缓地响起,架子鼓的节奏一下一下越来越强烈,像是敲在心臟上,混合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欢呼声,旋转舞臺终于缓缓升起。
叶锦年站在上面,一如从天而降的王子,头顶落下的光亮映着他星眸璀璨恍若神话,一颦一笑千斤重,伸手轻扬:“hello.
how
are
you”
夏未黎坐在距离歌道最近的那个位置,空旷寂静,精致舒适的丝绒座椅。她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在霓虹下肆意挥洒的神采飞扬。那样熟悉的旋律,在电波耳机中辗转重覆了无数遍,如今近在咫尺地演绎,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飘进耳中,拼成完整地词句。那一刻她觉得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追随着架子鼓点的节奏,旋律舞动,完全不由自主。
湮没在荧光棒的欣喜高呼声中,一首接着一首,他像是有意要给所有人展现自己这六年来的蜕变。翩然如蝶的轻盈步伐,国标、街舞、动感时尚与传统优雅的柔和,百转千回,却仍旧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时而低语,时而挑眉,时而如孩童般笑意窃窃。她突然觉得自己仿佛不曾认识他,荧屏上角色中极为局限的一面,管窥蠡测,他不属于电视戏剧中的虚幻胶片,不属于光盘磁带中的录读数据,他是属于舞臺属于大家的,那样如鱼得水的自在洒脱,玩转音符旋律。人面桃花,笑尽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