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已经很晚了,外街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衬着天际反而有些隐隐发亮。
那的车老师傅等夏未黎折回来居然在原地:“丫头,手机找到了没有?”
她点点头笑:“找到了找到了。”
老师傅长舒了一口气:“找到了就好。上车吧,这点打车困难,你一个大姑娘的站在路边怎么叫人放心?”
一句一句,只说得夏未黎眼眶发热,心头暖融融的。赶忙钻进车裏。
车窗一点点摇上来,电臺开始放歌,居然还是叶锦年的最新专辑。老师傅一边开车一边笑:“前脚刚开完演唱会,这边还是一点都不放松,半个多月了都是他的专场。过了六年了人气还这么旺,难得啊。”
夏未黎静静地听着,那样熟悉的旋律,每天都在枕边一遍遍地重覆,直到自己安然入梦。
电话铃声突然大作,顾瞬间在那边压着嗓子:“锦年才下臺没见着你到处找,楠姐都快急疯了。”
夏未黎噎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他现在呢?”
顾瞬间嘆了口气:“刚刚散场,楠姐编了个谎,骗着先送他回去了。”停了一停,像是很艰难地开口:“你呢?已经收拾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这样握着手机沈默,低着头沈默,然后语音喃喃地开口,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见:“我已经在去火车站的路上了…你…不要告诉他……”
“如果可以,我请你永远都不要告诉他。”
顾瞬间停顿了很久:“你觉得瞒得住吗?”
她不说话,电波之间全是空气,夹杂着各种嘈杂凌乱的呼喝,还有风声,呼呼地灌进来。
终于他停止了劝说:“我尽量吧。你自己路上小心。”
夏未黎连一句“再见”都不想再说就直接把电话掐了。
她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坚决果敢的人。顾瞬间刚才只要再多说一句理由,自己便会毫不犹豫地撕掉车票留下来。
年少的爱慕是可以寂静的,你不会知道十年有多长,你也没有机会再知道。因为以后的岁月,我将永远走在少了你的风景裏。
只不过就是街道的另一侧,隔着那一条宽阔的绿化带,叶锦年坐在车上,街边的璀璨霓虹像流光一样在后视镜中飞速退去,渐渐凝成荧光闪烁的一条线,流淌着时间年轮,泛起关于记忆的温暖明黄色。
他记得她说,人生就像一列车,车上总有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往来。你也可能会在车上遇到很多你以为有缘分的人,但是车也会有停下来的时候,总会有人从人生这列车上上下下。
汽车停下的那一瞬叶锦年下意识地抬头向上望去,楼下灯火阑珊深处那一团树影皎皎不明,映着房中一点明黄温暖的灯豆,恍惚便是那澄澈晶莹的眼眸,纯凈安宁,透着隐隐笑意。
他记得
她说,很多时候当你走出混沌污浊的车厢空气,对着那绝尘而去的车辙挥挥手,一转身你能记住的只有回家的路。而在那样漆黑的夜晚,人是很容易迷路的。所以要在屋裏点一盏灯。暖黄色的光可以照得很远很远,有了希望,就不会再害怕。
木然地站在门口,推开的一瞬间他似乎没有勇气再走进去。寒粼粼的夜色耀在木地板上,映出自己的影子。他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没有关,有丝丝的风透过那不大不小的缝隙飘进来,并不冷,却吹得他微微发抖。他抱着膝盖顺着靠壁一点点滑坐到地上,小乖安静地伏在一边,玻璃珠子清凌凌地折射出他孤寂的轮廓。
他记得她说,一个人的时候,孤单了,寂寞了,那就试着去拥抱自己的影子。这样的话你就会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就会有继续走下去的动力。
他把头侧出窗外去看那泼墨浓郁的夜色,沈沈地化不开,清爽却单薄的微风和空气吹在脸上。正对着自己的头顶有一颗星,亮得粲然生晕,像是一道划破夜幕的闪电,摄人心魄的光芒,让人不由自主地趋退了睡意困倦,抬头仰望着,那样的虔诚。
一如那天她的眼眸,沁着水,亮晶晶地一片,仿佛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沈默良久,却没有再说一个字。
像是猛得清醒了,他一把拉过手机,不假思索地按下了那个电话。
口袋裏的手机突然又开始震动,一下一下,震得连全身都在颤。火车站裏人来人往,夏未黎以为又是顾瞬间,只是不敢接,左绕右绕好不容易到了洗手间僻静的一角,确定周围没人了才敢拿起来看,一掏出来,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击中了,大脑瞬间空白,只是怔怔地盯着屏幕上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叶锦年,居然是叶锦年。
是否接听,是否接听,一个字一个字,闪烁跳跃。
手指在空中停了很久,终于还是摁下:“餵?”
一端连线,那么近,那么远,她听着他在自己耳畔唇齿轻叩,咫尺天涯,一别经年。
叶锦年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焦急:“为什么要走?”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编什么借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叶锦年在那边接着又问:“到底是什么原因,你怎么都不和我商量一下?”
夏未黎深吸一口气,心口瞬间就像是冻住了,没有一点知觉:“是…是顾瞬间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