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赶戏还有专辑签售,叶锦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忙。从早到晚通告不断团团乱转得像个陀螺,还有等待杀青的电视剧让自己蓦然之间就很嗜睡,加上本来就好吃,各种小食从不间断,就是半夜三更还会莫名其妙地爬起来嗑瓜子捣腾鱿鱼干之类的,要是看到别人有而自己没有的零食就要“大声呵斥”助理的不负责任。于是同行有人开始给他起外号叫“小猪”,后来又有人说叫“滚滚”,斟酌再三还是放弃,理由是因为锦年太瘦。
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喜欢发呆。不住地回想那个空落落的眼神,像是包含了世上所有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想起那个女孩子,只会看着自己发呆,然后傻傻的喊一声“啊”,手足局促地说对不起,九十度的鞠躬,头发上亮闪闪的发卡,发丝被风吹起来,有淡淡的果香味。
他问和自己搭戏的女演员:“如果一个女孩子盯着你看着很久一句话都不说那是怎么回事啊?”对方丢过来一个怪异的眼神:“你还会遇到这种问题哦?”
他不明所以,追着问:“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对方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喜欢你呗,那么多粉丝你也该见怪不怪了啊。”
说了等于没说,选择放弃的叶锦年觉得很郁闷,偏偏在这个时候手机不急不慢地响了起来,好友顾瞬间隔着一个臺湾海峡发来的催婚短信:“小子,你答应我的两年期限还剩一半不到了啊,到底有没有找到合适的?”
什么人啊,不过是早一步结婚生子改行当起了好好先生,就开始对自己这个仍旧单身的铁哥们指手画脚,三天两头的催婚短信比自己的老娘还着急。叶锦年哭笑不得地按下删除键,脑海裏却突然之间又浮现除了那双眼睛,不笑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习惯了面对尖叫欢呼的他还的确就是摸不着头脑。
结束拍摄以后回到房间盯着电脑屏幕很久很久,叶锦年突然想写点什么,当初一时兴起开通了微博没想到粉丝的飙升程度令自己都难以置信,随便写几个字都招来上万人的围观转发,三天不更新那小小的留言板就想要爆炸一样,以至于现在自己看到数值都没了感觉,只觉得是数字堆砌的结果。
终究还是人类,太火星了不行啊,踌躇良久的叶锦年于是敲了一条很怪异的微博:“发现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按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他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般吃吃地笑出了声,心思窃窃。
第二天转场去横店。汽车在公路上不疾不徐地颠簸,叶锦年被车厢裏混沌的空气折腾得昏昏欲睡,等到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向西
边落下去,马路上一块亮着一块暗下去,远处郁郁的常青树下有恍惚的曈曈人影。叶锦年一侧眼,心头居然蓦地一跳,只是怀疑自己看错了,像是不由自主地走上两步想要看个清楚。
是她,真的是她。裹着厚厚的长呢大衣站在秋末的风裏,金属的扣子冷峭峭地泛着光,整个人包陷在裏面显得有些瘦小。头发散在后面,刘海被风吹起来,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额头。
那样澄澈的眼睛,忽近忽远,仿佛是近在咫尺,毫无缘由的思念
太安静了,安静得就像完全忽视了自己的存在一样。
那裏舒朝颜远远瞧见那一抹藏青色的戏服背影早激动地跳了起来:“未黎未黎,他好像比电视上拍得还要高哎…”后半句还噎在喉咙口人早被夏未黎一把揪住:“轻声一点大姐人家在工作。”
舒朝颜怀疑地扶上她的额头:“你脑子没烧坏吧?还是和他一样非人类了?怎么这种场合能说出这么淡定的话?枉你喜欢他十年,好歹也给我来两句尖叫啊什么的吧。”
夏未黎白了她一眼:“上次在签售会上我一句话都没有说。”恨得舒朝颜扬手就要一巴掌拍下去:“真是个猪头啊,活活笨死算了,真不知道宋大研究员看上你哪点。回头不要跟别人说我认识你。”夏未黎冷冷丢下一句:“他看上我关我什么事,我又看不上他!”
苍茫的暮色清冷地泼洒下来,映着她荧亮娇俏的半面侧脸,目光灼灼,那样的倔强骄傲,像是夜裏明媚发亮的璀璨星辰。恍惚间舒朝颜都觉得自己不曾认识眼前的夏未黎。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认识夏未黎的时候她是在哭,不是歇斯底裏声嘶力竭地咆哮,眼睛空洞无神,怔怔地盯着一个方向,泪水簌簌地绵延不绝,睫毛梢头都是晶莹剔透的光亮。当时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孩子哭起来真好看,星探真应该选她去当琼瑶女郎。
同学十年,从初中开始形影不离。夏未黎是从来不会昂着头冷淡地说我不在乎我不介意我又看不上他的女孩子,甚至连一句狠话都甩不出来,宁可自己偷偷地哭也要笑脸对人。时时刻刻铭记着别人对自己的好,内心柔软,一点点的感动都可以泪眼模糊。
记得有一次她心情不好。舒朝颜故作慷慨做东请吃日本料理,芥末的辛辣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夏未黎却在对面大快朵颐颇为满足。一顿饭下来吃掉了舒朝颜积攒半年的零花钱,偏偏夏未黎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心疼的她哇哇直叫:“你个没良心的,我放了这么大的血连句好的捞不到。”
夏未黎怔怔地看着她,眼泪突然之间就掉了下来,慌得舒朝
颜忙找了餐巾纸出来给她擦,谁知到越擦越多,竟然像打开了水龙头绵延不绝。市中心车水马龙的步行街上只看着一个年轻小姑娘手忙脚乱地给另一个眼泪汪汪的小姑娘递餐巾纸,样子别提有多狼狈。
那天过去很久以后,夏未黎才给舒朝颜去了一通电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心裏难受。”
究竟是什么时候,夏未黎开始变得让自己不认识了?舒朝颜蓦然觉得有些冷飕飕地发寒,不敢深想,只是在暮色裏打颤,很不巧地被夏未黎抓了个现行:“叫你多穿一点衣服偏偏不听!”
舒朝颜不肯服输地犟嘴:“哪裏知道会拍到这么晚,在车上是等,在这裏还是等,照这样下去等到明天也不见得说的上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