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锦年,真的是叶锦年。可是……怎么可能是叶锦年?
初中毕业填同学录的时候最后一栏有一条是“此生最大的愿望”,她想也不想抬笔就写上一句:嫁给叶锦年。前座的男生转过头来看,眼珠子凸得和癞蛤蟆有一拼:“你…你的愿望的确够大的
。”
她一撇嘴满脸不屑:“那就改成‘和叶锦年煲电话粥’好了。”男生无奈地摇头:“你的愿望是不是都和他沾边?”她送上一个白眼:“难不成和你沾边?”对方连连摆手作讨饶状:“我祝愿你早日拥有手机,可以和叶锦年煲电话粥。”
她红着脸低下头去,笔尖悬在纸上半寸,良久良久,直到有一滴墨水啪的一声掉下来,在粉红的信笺上徐徐晕开,才慌张地拿过橡皮,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擦掉,连同那条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进高中的时候有了自己的手机,煲了第一个电话粥,将近三个小时,和凌子钦天南地北地乱侃。她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自己追星的事情,学业繁重,那样年轻时期的狂热亦渐渐消退,满脑子的数理化公式计算,回家倒头就睡,一夜无梦。
夏未黎从来都只有听着叶锦年的歌才能睡着,而这一次听到他说话,隔空电波,却让自己整夜整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猝然失眠。
而叶锦年这裏则是刚刚收工就接到顾瞬间的电话:“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叶锦年只是累得筋疲力尽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在家裏当好好先生比什么都强,其他的事情少担心。”顾瞬间隔着臺湾海峡啊啊直叫:“你个没良心的,枉我在专辑发行那天还送粉晶给你。”叶锦年举手投降:“你真的是比我妈还要着急啊。”
顾瞬间计谋得逞开始笑得诡异:“我看着你微博上的样子就不太对劲,坦白从宽,跟我还打什么太极!”叶锦年无奈嘆气:“好奇心能不能不要这么严重,还没有谱的事情。”顾瞬间哼了一声:“就你这样的人有谱都瞒得和没谱一样。”
架不住这样的逼问,叶锦年连连讨饶:“真的是没谱啊…等下个礼拜五过后我再向你汇报好不好?”顾瞬间像是满足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天一道一道地黑下去,像浸在乌墨裏的纱布,细细密密地渗透开来,交杂着晚霞的点点猩红。叶锦年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想着那电话裏最后一声“哦”,带着傻傻的哭腔,突然之间就笑出了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这般地想念,那样澄澈晶莹的眼神,仿佛是山涧最清最亮的泉水,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干涸疲倦的心灵,一点一点滋润唤醒着已经麻木不堪地神经。
难道,真的是她么?用冷水激了激困顿无比的倦容,叶锦年嘆了口气,勉强按捺住心底痒痒的不安。
那天之后夏未黎开始变得沈默寡言,做事心不在焉,先是冲咖啡的时候开了凉水,调了一杯类似于板蓝根的浑
浊液体;接着又是刷牙的时候把洗面奶挤到了牙刷上;最后干脆把德语专业论文和话剧剧本定稿弄得岔了页,一个上午的努力付诸东流。
礼拜五的时候夏未黎明明订了早晨七点的闹钟,哪裏晓得舒朝颜临睡前按错一个键,楞是提早了一个小时,害的她盯着一根直线的荧光指针大叫:“这么早你把我叫起来给你烧早饭啊!”
舒朝颜睡眼惺忪地扔过来一句:“补个回笼觉,消除黑眼圈。”卷了被子反身向裏不再说话。夏未黎只觉得头重脚轻,隔着窗帘看屋外一丝光亮都没有,也就懒得再费嘴皮子,身子一歪倒在枕头上不管白昼黑夜。
结果这一睡就睡到了十点半,如果不是隔壁宿舍叫了外卖,送外卖的师傅扯着破锣嗓子在走廊裏唱歌喊价,只怕夏未黎还会继续昏天黑地。猛得脱离温暖被窝的她只是对着手表指针发楞,眼睛裏的神情恐怕连绝望都无法形容:自己明明只是瞇了一小会儿,怎么这太阳就像上了发条似的一瞬间跑到头顶了?慌得她连头都来不及梳,随便套了一件衣服拉过包就往外冲,舒朝颜跟在后面追了一路扯着嗓子喊:“钥匙!钥匙!”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夏未黎还没有走到校门口天就阴沈沈地压下来,远处露出一点点贪婪的光亮,然后慢悠悠地飘下一两点湿嗒嗒的细丝。夏未黎紧赶着快跑几步,雨点却像是有意要和她作对,哗的一下就砸了下来,秋末凉飕飕的寒意,打在脸上硬生生地疼。
什么都带了就是忘了带伞。夏未黎拖着硕大的背包跑也不是站也不是,咬咬牙冲到马路中央拦的车。长长的呢子风衣套在身上显得空落落的,七八部打着“空车”红灯的桑塔纳叫嚣着呼啸而过楞就是没看见她招手。原来自己存在感这么弱?夏未黎站在雨裏连哭的心情都没有了,门口站岗的大叔良心发现:“闺女去哪儿啊?我这裏要送东西,顺道载你一程?”
夏未黎眼睛一热,差点没哭出声来。躲在小面包的后座一路蜿蜒颠簸忍受着劣质沙发上粗糙的烟草气味,晕车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她使劲憋着干呕的欲望只盼着快些到,直到发现一路都是红彤彤的汽车尾灯才发现自己偏偏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在这样繁华的地段,又是周末,一旦下雨,就意味着交通瘫痪。
她带着哭腔催:“大叔,能不能快一点,我赶时间啊。”
门岗大叔也是没好气:“着堵着车呢我有什么办法?不然你自己下车走了去!”
夏未黎不等他说完就哗得一声拉开门跳了出去,紧接着就是一众汽车喇叭的凄厉鸣叫:“找死啊长不长
眼睛啊?”她懒得管身后各种谩骂谴责,撒腿就跑。一分钟,只剩一分钟了,一百米的冲刺速度,突然变得很慢很慢。
他们之间真的是隔了一个光年,不管她怎样努力,都没有办法追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