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觉得这篇小说我塑造的最成功的就是楠姐~~~
叶锦年站在臺上唱第三首歌,人群已经达到沸点了,攒动着像是压抑在锅盖下的开水气泡,随时都可能爆炸。
“请给我爱的力量——”照例的尖叫,荧光棒四处翻飞。他用目光重覆搜罗着,闪烁跳跃,惹得臺下一众少女笑靥如花春光满面。
只是,好像没有看到那双眼睛。安静空灵,澄澈得像水,不吵不闹不尖叫不说话。
音乐停了,灯光渐渐亮起来,有雨水打在厚厚的玻璃板上。
背包带刺啦一声断了。
夏未黎傻傻地站在电视臺门口看着簇拥的人群一点点散开,头顶上的雨越下越大,房檐上冲下来的水把宣传板的一角都刮掉了。雨水挂在发尖上,一滴一滴地滑进眼睑。她突然觉得眼睛特别疼,四周的一切都带着水洗过一般的模糊轮廓,胸口酸酸地翻江倒海,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混杂着空气中的泥土气味,大块大块地在气管凝结堵塞。
主修德语,良好的异国文化熏陶,一支笔撰写春秋的古典神彩,她从来都是懂得自我控制的人,这样大庭广众下的失态前所未有。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目光逡巡而怪异,不一会儿便有保安上来拉扯:“小姐?小姐请註意一下,不要在这裏妨碍我们工作。”
工作?这露天的红毯走道上明星喧闹的阵仗都已经圆满收场了,你还有什么工作?夏未黎像仇人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他,目光恨不得要将他千刀万剐一般。眼泪未干,抽抽搭搭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冷空气吸进上颚,火辣辣地疼。
保安被她瞧得浑身发毛,硬着嗓子又叫了一声:“小姐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她一甩头发:“谁妨碍你们工作了!”伸手去包裏拿餐巾纸,一不留神把那张签名照带了出来,卷着风,哗哗地往旋转玻璃门裏飘过去。
她大叫一声:“我的东西!”拔腿就要去追。偏生那个保安是个死心眼:“对不起小姐,你不能进去。”
夏未黎气得想杀人:“我要去拿我的东西!”头刚挣扎着往裏瞧,保安伸手一拦振振有词:“小姐,请你体谅我们的工作。”
她火气也上来了,头发一撩,迅速恢覆了平常冷静自若的态度:“行啊,我体谅你们的工作,那你去帮我把它捡回来!”
争吵德不可开交,旋转门却突然一开,走出来的女人穿深色格子的大衣,扎着干练清爽的马尾,眼神炯炯,尾音铿锵:“裏面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出来看看前面秩序怎么样。没有什么问题吧?”
保安像是逮到了救星一般立马换上了一副祥林嫂面孔:“楠姐,这位小姐非要进去,在这裏闹了好久了。”夏未黎一听他恶人先告状气得语无伦次:“你帮我把东西捡回来我马上就走,一分钟都不耽搁。”保安哼了
一声,一副洞察世事的表情:“你这种小伎俩还想瞒得过我?”
楠姐楠姐,夏未黎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叶锦年的经纪人,心裏暗骂保安死皮赖脸:人家好好一个明眸皓齿气场十足的女强人,衣香鬓影韶华正好,你一个大老爷们糙得像块木头,也好意思叫人家姐?
楠姐转过头来用好奇的眼光把夏未黎由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转身捡起那张已经在雨水裏快要泡烂的签名照:“这个是你的?都湿成这样了。”
夏未黎欲哭无泪,脸上又是雨又是汗,只是拼命点头。刘海严严实实地贴在前额上,简直可以媲美新红楼梦裏吓死人的铜钱头。她伸手接过那张照片,看着角落处已经模糊不堪的那一串数字,只觉得撕心裂肺,连呼吸也是痛的。
自己曾经那样豪情万丈地宣誓:如果有一天拿到了叶锦年的电话号码,我就把它供起来。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
楠姐看着她突然笑了:“这么大的雨你也不避避?”
她努力微笑:“没带伞跑了来的,早就湿了。”嘴角现在弯起的弧度已经可以恰当地解释“哭笑不得”这个成语,活脱脱的小丑。楠姐却没有半点嘲笑的意思:“那就进大厅坐坐吧,等雨小了再走,这会儿也打不到车。”
她拼命摇头:“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好运是流星,在现实的夜幕中转瞬即逝。自己再耀眼也只能是草丛中星星点点的野花,哪裏能够奢望企及那参天古木的高度?楠姐却已经转头叫保安:“你早给人家捡回去不就没事了吗?现在雨下这么大,让她进来躲躲雨。”
保安立刻收起晚娘面孔变得唯唯诺诺:“小姐…要不,我给你那块毛巾?”
她狠起心扭头甩手:“不需要!”
那张签名照晃晃悠悠地掉进水塘裏,上面朗眉星目的笑容璀璨如同夏夜黎明的星辰。
她曾经以为,活得精彩明朗就是执着仰望他的最好方式。然而残酷地事实这样剖析,自己远没有想象的那样坚强。
郑楠一楞神,隔着瓢泼如註的雨帘望去,那样的回眸,清冽倔强,闪着光,像是划破沈闷空气的闪电,令人不禁窒息。
吸了口气回过神来,她照例训斥了保安几句,推门走进会场。裏面的见面会早已经结束了,楼梯口只剩下一群围追堵截的记者和少许特别狂热的歌迷粉丝,她左右巡视了半天都没有发现叶锦年的身影,才想着应该已经回休息室了,忙向小张交代了几句,转身向着楼梯后匆匆走去。
休息室裏的叶锦年正窝在沙发裏拆礼物,身边是堆积成山的鲜花贺卡,一只硕大的绒布熊猫憨态可掬地抿着嘴冲他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