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第n次震动,来电显示“凌子钦”,夏未黎毫不迟疑地把它按掉。杭州的天空在车窗上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凝聚成远处漾起的一丝猩红。
体育馆门口已经堵得水洩不通,汽笛凄厉,人头攒动,四向交通全部瘫痪。她裹着围巾站在臺阶上一跳一跳,抬头看天上寒夜如秋水,没有一点星光,突然之间就生出一股怅然。
身后有人在喊:“夏小姐,这裏。”她一回头,见是郑楠,不由得吃了一惊:“楠姐?”
郑楠裹着黑色的粗针大围巾,帽檐压得很低,夜色沈沈,隔着墨镜夏未黎更加看不清她的表情。“这裏人太多了,先跟我进来吧。”夏未黎被她拉着走出好远才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郑楠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笑:“你一定会来的。所以我会在这裏等你。”
夏未黎看着她的眼神,直直的从镜片后面穿透过来,蓦然之间不知所措。
内场很暖和,光亮都头顶落下来,星星点点有如走进华丽圣洁的殿堂。那么多的鲜花,荧光闪烁的字幕,人山人海,她穿梭其中,突然之间就觉得自己很渺小很渺小。
郑楠把她拉到舞臺下面的拐道处排队:“你在这裏等一下,待会儿锦年会分蛋糕。”
匆匆交代了助手小张几句,猛一回头,她看着夏未黎仍旧是一脸困惑地站在原地,突然之间就笑了:“不用紧张,你是我带进来的,保安不会赶你出去地。”
“可是……”看着面前这个明丽泼辣的经纪人,夏未黎是在没有办法猜得透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要误会,我带着你来这裏完全是锦年的意思,你可不要觉得我对你有什么特殊关照。”声音蓦地一冷,郑楠平静得看着远处忙忙碌碌的灯光师,用很轻但很坚决的语气对她说:“我只希望夏小姐记住自己的话,为锦年好。”
长舒一口气,夏未黎点头,心裏冷得像屋外的空气:“我知道。”一回眸,霎时间灯光骤歇,升降臺缓缓浮现出来,叶锦年张开双臂,脸上是足以点亮午夜的笑容:“hello.
how
are
you”
夏未黎狠狠地咬住围巾不让自己发出不合时宜的呜咽。
人头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自己离他越来越近,熟悉的眉眼,笑起来的璀璨弧度,温润荧亮如美玉。这是自己第一次认真地看他,灯光强烈却不刺眼,那样好的皮肤,唇上有青涩的胡渣印记,却分明还是大男孩的样子。
终于是等到了。他切了一块递过来,眼波流转,突然之间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睫毛闪动着雀跃:“是你啊!”
上次见面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夏未黎觉得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更要命的是众目睽睽,原本在心裏酝酿了半天的臺词早
忘得一句不剩,只是傻傻地“啊”了一声。
他笑:“请你吃蛋糕。”
她拿着蛋糕看着他结结巴巴:“呃…你自己多吃点。”他继续笑:“好。”
她追上一句解释:“你吃胖点。”他一楞:“现在太瘦了是吧?”
夏未黎傻傻地点头,张着嘴巴还想说点什么,冷不防一把奶油抹到自己脸上,肇事者一副恶作剧得逞的表情:“那你今天蛋糕也要多吃!”
身后的尖叫有如潮水一般朝着自己汹涌而来,夏未黎看着周身闪烁不停的快门,发现自己所谓的理性思维和方向感已经完全丧失了。
几乎是落荒而逃,夏未黎觉得自己再多呆一秒钟就会被各种嫉妒怨念的眼神千刀万剐。
晚上六点的时刻不尴不尬,站在冬意甚浓的街道上仍旧可以清晰地听见裏面一波接一波的喧闹呼喊,眼泪深深浅浅地掉下来。那样的笑靥,那样的低头,那样的回眸,那样傻傻的有如孩童的恶作剧:“那你今天蛋糕也要多吃!”……
签售会的时候抬起头来“哎”得一声;横店模糊不清的路灯下,一遍遍地学着念那个“黎”;还有那通让人措手不及的电话,“我下个礼拜五来杭州”,“我要去拍戏了”,“那再见啊”……
原来和你的一切,我都深深地记得。只是,我们已经没有了交集。
电话突然之间又开始响,郑楠的声音在吵杂环境的衬托下显得飘渺不着力:“夏小姐,你现在还在场裏么?”
她擦了擦脸上残余的奶油香气:“我已经准备乘车回去了。今天很开心,真的谢谢你楠姐。”
郑楠的语气似乎有些急:“夏小姐,我想你可能是误会我的意思了。”听筒裏蓦然传出的杂音让夏未黎身心俱疲:“不好意思,我这裏听不太清楚。”
郑楠没有听见她的话,而是一口气自顾自地说下去:“现在说话的确不方便,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夏小姐再等一下,这个庆生会大概八点左右的时候会提前结束。”
“锦年想见你,他有话和你说。”
想……见我?又是突发奇想吗?
你看,你随便的一句话,就这样让我无法抗拒。
夏未黎不知道自己是再次走进大厅的,喧闹的人群已经散去了,只剩下空落落地灯光,舞臺中间一个圆斑,有节奏地打着圈,一地的奶油,香气四溢。
叶锦年在臺阶那边的花束丛中回头冲她笑:“你来了啊!”
夏未黎“啊”了一声:“楠姐叫我来的。”随即转头去找:“她人呢?”
叶锦年一本正经:“我让她叫你来的啊!”
她不禁有些窘迫,心头却是丝丝的涟漪泛起来:“那你叫我来什么事啊?”
他手一伸:“当然是要生日礼物了。你好像没有送东西啊!”
夏未黎脑海裏轰得一响
:“啊…我…”
叶锦年侧着头凑过来:“礼物呢礼物呢?”语气执着地像个小孩子。反反覆覆只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瞬间消失才好。
神啊,自己明明就没有想过要来,哪裏会准备什么礼物?
叶锦年看着她不禁有些失望:“不会没有礼物吧?”
突然之间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她仰起头去看他,从颈项中掏出那个自己拍得的尾戒。自己费尽心思去改了尺寸打磨了光泽,放在天鹅绒裏端详了半天还是不舍得,犹豫了好久终于决定用最简单平实的红线细细穿过挂在身前。尾戒质地过硬,凉凉的金属气息贴在胸口,晚上睡觉翻身偶尔硌到会有硬硬的疼痛,早晨醒来身上往往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淤青。伤痕满地,却仍旧是不愿取下来。
叶锦年看着她珍而重之地把那枚在灯光下粲然生晕的戒指放到自己的掌心裏:“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他一楞,怀疑自己听错了,只是狐疑地看着她。
夏未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覆着情绪,温暖湿润的气流从胸腔中溢出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很慢,直到眼前一片白雾蒙蒙。
“这是属于你的东西,它曾经被人拿走,可现在又被送回到你身边。小爷,那些属于你的东西都会像这枚戒指一样回到你身边的,你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