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落到她眼睛裏,衬着那乌墨点漆一般的瞳仁闪闪发亮。
叶锦年不说话,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舞臺上的余光在她身后绽放开来,她的声音像是那明黄光泽下的艺术品,很好听,很好看,随着气流盘旋在自己耳边重覆播放。
是的,是这双眼睛。静得没有波澜,清澈见底的眼睛。
终于回过神来,他拿起尾戒,一点一点地套进自己的右手小指,卡到第二指节的时候终于停住了:“谢谢,谢谢你丫头。”
丫头,丫头,那样熟悉而陌生的称呼,夏未黎眼睛一酸几乎嚎啕大哭。
叶锦年却是心满意足地速速恢覆了小男孩般的调闹语气,哭丧着脸指指身后:“对了你吃饱了没有?我这裏还有蛋糕吃不完。”
超巨的三层蛋糕,经过那么多粉丝的强烈瓜分居然还顽强地剩下了三分之一。她有些无语:“这个…你分给其他工作人员吃啊,我们两个人又吃不掉。”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对哦!”转身就去切蛋糕。
她看着那样瘦削挺拔的背影,明黄的光亮从侧面打过来,映着他光滑得不太真实的皮肤,朗眉星目,皎洁如明月。
她一楞神,叶锦年已经转过身来,满手的奶油,连t恤上都是一块一块的:“你过来帮帮忙好不好?”
夏未黎忍俊不禁,走上前去接塑料刀:“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
她拿了毛巾过来:“擦一擦吧。”叶锦年
把满手的奶油伸到她面前晃:“没有手啊!”
夏未黎哭笑不得,只好低了头去擦他衣服上的奶油斑点,心裏小鹿乱撞,手抖得厉害,毛巾在纹理上细细摩挲,有好闻的味道,他笑:“我发现你真的很像我妈哎!”
她红着脸猛地抬头:“好了。”手肘一撞,不偏不倚把叶锦年手裏的蛋糕掀到了身上。
夏未黎“啊”得一声叫出来,伸手去擦,哪裏擦得掉?淋淋漓漓地奶油黏腻在两个人的衣服上,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腰际,连头发尖尖上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形象全无——这简直就是这辈子最尴尬最要命的时刻。
她欲哭无泪,手裏攥着毛巾就是不知从哪裏开始擦:“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叶锦年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表情,伸手拍着她的背安慰:“不要香精…不要香精……”
什么普通话!夏未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伤心啦!”
叶锦年“嗯”了一声,眉毛挑得老高:“不许说我普通话不好!”
夏未黎绷着笑故作严肃:“没有没有,挺好的,真的。”
叶锦年立马逐笑颜开:“不许骗人啊!骗人不给你蛋糕吃了…”
她强忍着拼命点头:“不骗人,不骗人,我从来不骗人的…”不知道是因为重覆的遍数太多还是岔了气,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捂着肚子跪倒地上笑得要都直不起来。
这个小丫头!叶锦年又气又笑,伸手去推,谁知道满地的奶油滑不留足,力道不准,夏未黎整个人就向后面摔过去。他赶快伸手去抓只抓到她长长的毛衣袖子,用力往回一拉,刚喊了一声:“当心啊!”两个人同时噔得摔倒了地上。
回挫力太大,夏未黎整个人几乎是撞到叶锦年的身上,后背着地的声音不大不小,她吓得顾不上一身狼藉忙着爬起来:“摔疼了没有?摔疼了没有?”
叶锦年倒没觉得疼,手肘一撑就往前凑:“怎么样摔倒了没有?”
鼻尖与鼻尖相距不到一厘米。那么近,那么近,近的夏未黎只要抬眼就可以看见自己在他亮晶晶的瞳仁中的倒影。他不动,她也不敢动,垂着眼帘惊慌失措目光四处乱扫。
叶锦年看着她粉颈低垂,灯光在她的脖颈上打出暖暖的黄色,鼻尖上有细细的汗珠渗出来。周围忽然之间就变得很安静,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有东西在眼皮上痒痒地浮动,夏未黎知道那是他的睫毛拂上了自己的眼睑,只是僵着不敢眨眼,那样纯凈美好的笑靥,温暖疏朗如阳光,午夜梦回多少次在梦境中重覆放映。
身后有时钟的声音铛得一响,郑楠的话突然之间在耳边响起:“锦年刚刚回归乐坛,宣传专辑拍摄新戏,还有各种节目通告很多事情都要忙。作为他的歌迷
,我想你也知道他一向的媒体形象,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被有些善于捕风捉影的人抓住,给双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任何阻碍他发展的人,我都不能接受。”
像是猛地惊醒了,夏未黎谑得一声站起来:“我要回去了,都这么晚了。”
叶锦年低头看了看表:“是很晚了,你看都十二点了。应该都没有车了。”
他拉她的袖子:“坐下来再等会儿吧,到时候我让楠姐送你回去好了。”
夏未黎没有说话,她不敢再说,她觉得自己一停下来眼泪就无法抑制地往外涌。
就是这样没有出息啊,连一句回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刚才那一下可能真的撞到了,额头上辣辣地烧起来,只烧得四肢酸痛无力。她闭了眼顺着叶锦年的拉扯靠着身边冰冷的栏桿扶手慢慢滑坐到地上。
就让自己最后任性一次吧,梦醒结束,童话剧也该散场了。灰姑娘在午夜十二点就终结了自己的好运气,而她,好歹还有这一个晚上可以享受。
物理的寒意隔着厚厚的粗毛线衣传过来,忽然之间就觉得很安稳。
空气中充斥着好闻的熏衣草气息,悠悠地暖人心扉,灯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一束,打在她身上,像划破午夜的太阳。
叶锦年见她没有回应,问:“你是不是累了?要不然先睡一会儿吧?”
回答他的是轻而稳妥的呼吸。
她就这样睡着了,睫毛安静地趴在眼线上,没有化妆,却又细又浓,长长地蜷曲着,像蝴蝶的触角般招摇,轻而软,看得人心裏痒痒的。
世界都安静了。
叶锦年咬着嘴唇凝视,她突然之间就翻了一个身,头顺势枕到了自己的腿上。
他不敢再动,任由她的发丝拂上手腕,带着果香味,嘴角不经意地弯起弧度。
是的,他在心裏确定。跨越过一个世纪的年轮,终究,还是被他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定情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