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秋天时曼娘的几家酒楼已经站稳了脚跟,
非但如此还新建了几间八珍楼。
秋天湖边吹来的风渐凉,临安城的百姓却仍旧身着薄衫,歌舞升平。
重阳节喝着菊花与茱萸酒,
满城叫卖各色菊花,蜜煎局用五色米粉做成狮蛮糕,寺庙的和尚们也气象一新,
如往年许多个秋天一般。
可是北地却起了战事。
秋高马肥,北地的胡人们修养了两个季节,
正是蠢蠢欲动之时。
开始只是小规模的骚扰,
而后便是劫掠所见宋人,
不管是樵夫还是村民。
驻守边地的军员不敢轻举妄动宣战,
只能将层层密报加急送到临安。
朝堂上的气氛骤然凝固起来。
一面是主战派,
一面是主和派,两边在朝堂上争议不休。
主战派嘲笑主和派“被江南的暖风熏软了骨头”,
主和派冷笑“烦请大人解决下攻战的钱粮?”;
主战派回骂“听说大人的祖坟北邙山还在胡人统治下,如今大人列祖列宗就在我身边大骂不孝子不知道大人听见否?”。
主和派也不甘示弱“大人何不将自己家财都奉献出来现在就攻打北地?”
整个朝堂上乱嚷嚷吵作一团。
政事堂的相公们各有心思,
官家也迟迟不表态。
临安城裏终于也紧张起来。
茶楼裏喝茶的茶客们围着老虎竈争执不休,酒肆裏酒徒们要一盘香醋笋尖便喝着老酒直抒胸臆,
便是街坊间的孩童打仗都扮做两派,
一派为主和派,一派为主战派,
两边拿竹子瓦砾互相投掷。
谢宝树几个纨绔来八珍楼吃饭,温玉暖瞧见他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好,
而是问他:“你意下如何?”
半大的小姑娘不过比桌子高些,居然也煞有其事。
“
?”谢宝树一楞。
几个纨绔旋即才反应过来,宋简议哭笑不得:“朝堂之事与我们何干?”
玉暖虽然拦不住他坐下,却仍旧气鼓鼓将他前头的茶壶拿走:“白娘子说,
是个有血性的男儿就当站出来一决死战。”
谢宝树摸摸脑壳:“原来她主战么?”
“主战有何过错?”玉暖撅起嘴巴,“我、李山哥、金桔姐姐,我们酒楼上下都主战!你要是不主战,就休要进酒楼!”
萍娘正好端着毛巾把子进了齐楚阁儿,听见这说法好笑摇摇头,转而对谢宝树道:“如今都疯魔了,满酒楼的食客都要划线。昨儿个还有几个客人问我是不是主战,否则就不来我们酒楼用膳。”
曼娘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进来:“你们莫要为难谢公子,这主战和主和岂能是一时义气之事?”
“人活不就一口气?”二傻子周岑不满意。
曼娘摇摇头:“与胡人之战,打赢了也不过是将胡人驱逐回北地,没有银钱土地之利,可若是输了就大大挫败了朝堂上下信心。”
“少东家说得对!”谢宝树眼前一亮,“三哥也是这般说的。”
“可……可如今这么多百姓义愤填膺,不是说明民心所向么?”
曼娘苦笑,百姓们如今还算是对北地有感情,谁又没有血亲被胡人所害?
可若是打输了,民众心灰意冷,时日再长些人人都在江南安居乐业,逝者已矣,活人们也就慢慢抚平伤痛,到时候举朝上下再无人想征战才是大忌。
“这仗并不是打不得。”曼娘字斟句酌说出自己的看法,“只不过,要打便要一鼓作气,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路打到胡人心腹之处,将其一举毙命才是正经。”
门外的牧倾酒住了脚步。
他没想到曼娘所说句句都与自己心思相和,当即惊为天人。
可曼娘若是知道他的心声便会发笑,她能有这般高明的见地不过是因为她重活了两世见多了朝堂变迁,因而多了些感悟罢了。
“如今仓促出战,若是输了,只怕那些主和派的官员以后又有不少说辞。”曼娘蹙起眉头。
“那嫂,少东家觉得应当何日出战呢?”谢宝树问道,他没有註意到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将恒曼娘当作朝堂中的大臣一般认真对答。
“秋天胡人马肥膘厚,就算打赢了也很快到冬天,北地苦寒我们无法驻守修筑工事,不如拖到明年夏初第一茬春粮收获时。”
“说的好!”牧倾酒忍不住讚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