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诸人才看见牧倾酒进来。
他身边的小厮解释道:“我家王爷来酒楼裏调度些钱粮。”
“什么?三哥,难道你要……”谢宝树楞住。
牧倾酒点点头:“正是。”
他沈声道:“无论是战是和,我都要去北地镇守,陪着北地军民心裏才放心。”
陈雪所低呼了一声:“三哥,那官家同意了么?”
牧倾酒摇摇头:“官家同意与否我不知,反正我上了奏疏,他不同意我也要启程。”
白歌阑欢天喜地:“如此甚好,北地的百姓们总算是有救了!”
曼娘却在回忆:前世这时候殷晗昱联合御史大夫参奏过牧倾酒。
她那时候不知牧倾酒做过什么,只记得殷晗昱叫她好好招待来府裏做客的御史大夫夫妇,或许他们就是那时候搭好的线。
现在想来弹劾牧倾酒肯定是因为他私自离开京城前往任上。
思及此曼娘忙道:“那可要小心有人参奏你擅离职守。”
谢宝树哈哈大笑:“这却不用担心。有我几人替三哥善后。”
曼娘想了想前世似乎也并不记得殷晗昱就此事成功过,是以便也放下心来。
只不过她想着想着却暗暗攥起了拳头:
牧倾酒此行分明是牵挂北地,守护北地军民。殷晗昱却落井下石,这不是小人还是什么!
她脸色阴沈起来,自顾自道:“那便留下吃饭吧。”
诸人瞧着曼娘铁青着脸进了竈间,乒乒乓乓拿起刀剁馅,一个个心惊胆战。
谢宝树喝着茶水,缩了缩脖子:“三哥,你今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谁知牧倾酒混不在意,反倒是宋简议挤挤眼:“你不懂,那是嫂子舍不得三哥走。”
陈雪所傻乎乎在旁帮腔:“我爹要走时,我娘也黑着脸见人就骂,想必也是这个缘故?”
“就是,三哥为何今日来酒楼?什么调度钱粮,都是借口,还不是想亲自跟嫂子道个别?”周层大咧咧剥着就茶的兰花豆,在旁挤眉弄眼。
几个纨绔们瞧得出来牧倾酒今儿个并未生气,因而嘻嘻哈哈笑了起来,一个两个道:“嫂子是心疼哥哥走呢。”
“就是就是!”
“浑说!”牧倾酒低声呵斥一声,自己眉目间也舒展开来,原本因着离别产生的郁郁也渐渐消散。
不多久曼娘便端上一盘茨菇酿牡蛎。
茨菇于水八珍裏最晚上市,此时被曼娘剁得细碎,裏面加上猪肉馅与牡蛎馅,酿进牡蛎壳裏。
谢宝树一见便大呼小叫起来:“如此一来,牡蛎倒肉多耐吃了许多!”
正要伸手去拿,却被宋简议一把拦下。
谢宝树恍然大悟,笑起来:“我自然是吃别的。”
曼娘不愿听这些吊儿郎当少年们胡诌,便垂首出了门。
有其他人在场,牧倾酒又怕曼娘当众生了恼意,因而没有出门见她,只垂首吃饭。
细嫩的馅料鲜美无比,裏头裹挟着牡蛎的鲜甜和猪肉的丰腴。
还能吃到清甜的茨菇,于肉馅中多了些鲜美,叫人欲罢不能。
待到出门后纨绔们又有眼色得找借口跑了,只留牧倾酒一人。
曼娘不声不响从后头过来,塞给他一对护膝:“北地寒凉,莫要伤着腿。”
旋即匆匆便往别的地方走去。
那护膝打眼一瞧便是街市上售卖的,想来是曼娘临时匆匆去街上买的。
牧倾酒心头一热,感激得瞧了曼娘背影一眼。
等他走后不久官家将一位主战的副相贬了官,又将几位主战的相公斥责一番,这回主战和主和两派之争才算是尘埃落定。
可百姓们犹不满意朝堂决议。
京师教坊的伶官索性排演了一场滑稽戏,嘲讽朝政。
戏文裏大咧咧唱道:“临安再好,官府的文书裏只称作‘行在所’,仍将汴京当都城。”
还虚构了一场戏文,将主和派的官员演成中饱私囊大腹便便的贪官,由着个花了花脸的丑角出演,构陷忠臣给官家进谗言,排斥异己党同伐异,在戏臺上丑态百出。
曼娘也去瞧了这场戏,看完后可真是哭笑不得:“主战和主和本是政见不同,算不上罪大恶极。”
“历朝历代恐怕只有大宋百姓可这般恣意评议朝政而不怕被官府抓捕。”白歌阑感慨。
曼娘点点头。
似乎这样仍不解气,下头的百姓们纷纷嘘声一片,还有人将臭抹布、烂菜叶子等扔到那位丑角头上。
“这么瞧来,临安城裏百姓倒是主战的多些。”谢宝树道,“听说那些主和派的官员这些天都不敢出门。”
曼娘忽得灵机一动。
殷晗昱不是打算寻找御史参奏牧倾酒擅离职守么?
那他不就是主和派么?
谢宝树正看着热闹,就被曼娘拽出了人群:“走,帮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