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一处大宅裏,
游征正与人煮酒闲话家常。
他慢悠悠拿起银镊,往酒杯中夹入一朵金黄色的干菊花,这才将杯盏奉与对方:“殿下,
请用。”
太子接过酒杯,眼神中却没有游征的平静:“你的后宅事,处理得如何了?”
游征垂首吹了吹杯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才道:“殿下放心,我那继母已经在乡下僻远地方了,
活不过几日。”
“早点结果便好。”太子蹙眉,
“先前你失踪她便暗中雇人追杀你,
后又拿你的婚事做筏子,
而后放印子钱闹得连太后都不悦,
处处掣肘。”将终结一条人命说得轻而易举。
“殿下说得是。”游征颔首。
“我们做事,后宅最好要平顺。”太子拍拍他的肩膀,
“娶个贤良妻子才是正经。”
贤良妻子。
游征脑裏闪过一个温婉的身影,他心裏一阵抽痛。
太子丝毫不觉,
还道:“我老师有位女儿待字闺中,不然嫁给你可好?”
游征忙放下酒杯,
起身行礼:“殿下待我恩重。只不过侯爷还会续弦,
侯府内宅混乱,恐对不起人家女儿。”
“也罢。”太子点点头,
“待到大业已成再说。”
他混不在意,又说起另外一桩事:“参奏牧倾酒的御史可找到否?”
游征眼中闪过一丝凶煞:“明日朝上多人将会参奏。”
太子闻言得意大笑起来:“好个野种,
且看父皇这回怎么包庇他!”
游征也格外快意,牧倾酒,他们的死对头,先前刺杀他不成反而害得自己失忆,
脑海中唯独记住殷晗昱这个化名。
后来不成想他居然吸引了曼娘的註意。
夺嫡阻碍,杀身之祸,夺妻之仇,三重仇恨交织起来,早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殿下放心,除了弹劾,还有人会劫掠他的粮草,让他腹背受敌元气不振。”
**
第二天果然如游征所料,朝堂上接二连三站出好几个御史弹劾牧倾酒。
“私离京师,目无王法!”
“北地不过起了纷争,他便要调兵遣将,狼子野心!”
“不将王命看在眼裏,是为不忠!”
还有许多臣子趁机参奏起来。
谁知官家听了听便摆摆手:“知道了。”并无愠色。
太子恨得牙痒痒,他原本就疑心牧倾酒是官家的私生儿子,此时更是落实了猜测。
官家似乎看出了下头百官的不忿,便缓缓道:“牧倾酒从青州起兵,带了支行伍回了我朝,若是他有贼子野心,在那时动手岂不便利?”
又道:“他此行仓促,托了成国公家小三儿给我告假,我准了他才走的,有我口谕,并不是目无法纪。”
立刻便有一群人盯向成国公。
还有位御史阴阳怪气:“适才还见成国公参奏牧倾酒,原来早派了儿子示好牧倾酒?”
诸人看着成国公的眼神也变得意味不明。
成国公楞了楞,忙请罪:“臣家小儿无状,无官无职整日裏游手好闲胡乱揽事,还请官家恕罪。”心裏早将自己那个离经叛道的三儿子骂了个一万遍。
官家却摆摆手:“我瞧着谢宝树很好,回头便让他上羽林卫领个差事罢。”
没想到还落个官职?成国公也顾不得什么众人鄙夷御史质疑了,忙跪下来谢恩三呼万岁。
一干人看得酸溜溜的,谁知官家还没说完:“宋将军家的宋简议、泓瑶帝姬家的陈雪所、永世侯世子周岑这三个也是出息的,听说牧倾酒要去北疆,他们一个两个求到朕这裏来要同去同生共死,朕觉得很好,也一并领差事。”
羽林卫本是官家身边侍卫,任命谁是官家说了算,是以官家此举也不算越权。
宰相们便不好反对什么。
而宋家、陈家、周家这三个纨绔的父兄有不少与成国公一样适才还弹劾过牧倾酒,此时见家中这些儿子们有封赏,当即一个两个楞在了原地。
最后还要捏着鼻子谢过官家恩赐。
与牧倾酒站在一起的贵族子弟们一个两个封了赏,官家心思如何一下便知,朝堂上诸位大臣们也不再争执,没趣得散开来。
下了朝游征还没顾上跟太子商量对策,就被路过的百姓砸了臭菜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