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告诉过他父亲,他也希望他一切最好。
“之后应召来京呢?”
当时功臣大将死后子孙以家财求刺史,物多者得大州善地是惯例,高怀德却承诏领了不起眼的殿下东西班一部指挥使之职,重返战场一路走到今天。
高怀德没有作声,赵匡胤也不再问,拉过他的手到膝上合掌握住,侧到他耳边轻声道:“往后咱们就这么安宁宁的好好处,其他什么事都在其次,啊?”
江上夜风如吟,远远还能听见营中梆声阵阵,许久的安静后高怀德缓声道:“我父亲一生孤独,把自己彻底封闭不向任何人敞开,我们不能选择做什么人活着,但至少能选择死得有尊严。”
他的声音很平和,头并不抬起,就像讲述些遥远的故事:“每次想起他,我都会觉得很幸运,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是我生命中最好的日子,能走到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到此为止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了,这样你也能有个好回忆。”
赵匡胤并没有插话,只是听他慢慢继续说着:“到你回覆正常生活的时候了,我会在你这边,直到你得到你值得的一切,力量,荣誉,名望,还有更多,但不是‘他爱男人’,”
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犹如夜空中高挂的月亮,满是柔柔温凉的光:“人年轻的时候会尝试很多事,那些没什么,但男人不会爱上男人,你跟我不一样,你不能跟我一样。”
赵匡胤皱着眉看他,默了片刻问:“你说的‘像你一样’是什么意思?”
“像我一样,像女人一样需要男人的男人。”
没有看赵匡胤,他回答的很平静。
低头不语半晌,再抬头时赵匡胤面上带笑,黑眼睛熠熠发光:”那你知道我的想法吗?“
高怀德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他握住高怀德的手:”你是我知道的最出色的男人。“
(又一个谈个恋爱就不认爹了的混小子)
“如果我说我需要你,那我岂不是跟你一样了?还是说我会变成一个女人?”
说着朝后闪了闪故作深沈的上下打量了自己一遍:“我要是个女的,准一辈子老姑娘。“
忍不住笑了出来,高怀德摇摇头要把手抽回去,他按住不放靠的更近:“我可以告诉你我一直是认真的,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不会放手。除非你烦我了,但我肯定能让你回心转意,我问你,你烦我了吗?”
仍然不回答只是笑,就紧紧盯住他的眼睛继续追问:“我问你,你爱我吗?”
那样的直白让他发抖,高怀德强稳住声调故作淡然:“你知道的。”
赵匡胤面上是坚持的笑:“我想听你说。”
高怀德抬起头细细看着眼前的人,时光飞逝,当年淮水桥头向他走来的那个青年已经不年轻了,转眼他们岁月都已上眉,但一切也都没有变:还是那样大孩子般的笑容,双手滚烫有力,黑色的眼睛就像炭火。每一个註视都能燃烧起他的灵魂,每一次他动摇不定的时刻都能牢牢拉住他;这个人冒冒失失闯了进来,几把斩断了长久以来禁锢盘绕住他心门的层层荆麻硬把他拽了出来。
先着疯的人是他才对,他疯狂爱他的每一部分,甚至瞎了一样爱他的一切不完美,在他眼中这个男人就是完美。是他决定这是一个应得到他所追求的一切的男人,这是一个值得的男人,这是他爱上的男人。
他决定为之燃烧的男人。
他抬头,望进那双黑色的眼睛,唇角是静静的笑:“我爱你。”
拉起他的手深深吻了下去,又吻他的眼睛:“那就行了,剩下的都去他娘的吧,前面是山是水我们一路走。”
没有人再说话,他搂过高怀德,两人十指仍交握在一起,遥遥能看见城池上方浮动的孔明灯,那就是寻觅失路亡魂的黑衣夜行神手举的火炬,磷火般点点闪烁,在漆黑的天幕中比星星更耀眼。
这样怪异的景象此时竟有种说不出的静谧。
被熟悉浓重的气息包围,高怀德轻轻闭上了眼睛。
永远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没有结局的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例外。
但如果你能握住我的手,看进我的眼睛,说出我想听的话,告诉我一切都会很好,承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你可能就会让我相信。
相信一切都会很好。
直到爱也不足够的那天。
。。。。。。
烟花三月下扬州,当年三月的扬州城刚被大火烧过,旧城内残墻断壁一派肃杀,只有道畔鲜黄的报春花还不管不顾簇簇开着。眼看已经站到了长江边就要与金陵城隔江相望,再次接到唐人的请和书时一直态度坚决的皇帝却犹豫了:北边战讯频频,契丹趁虚入寇。
撤还是不撤成了议论中心,当时人们都没有料到,不久后朝中还会有更大的变故。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