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晋王之位之前李存勖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原因应该不难猜,他之前的两个哥哥全死在了战场上。他五岁的时候第二个哥哥战死,连尸体都没有找回来,简单布置的灵堂上只有一副放着衣物的空棺材。与族中女眷守在牌位前,李存勖看着那付黑沈沈的棺材全然不知所措,昨日他父亲浑身血污沈着脸回来就命人准备给他二哥办丧。他还年幼,全不知何为生死,想起已经死了的大哥,只隐约知道从此连二哥也再不会见到了,这才真正伤心的哭了出来。
“亚子,”
刘夫人声音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了起来,李存勖回头时正对上她如电的目光,心中一惊顿时收了眼泪。
“别哭,你哥哥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总有一天我们还要再见。”她的声音又冷又硬:“——不过你要做正确的事才能见到他们。”
“……我死了之后会有人,嗯,审判我吗?”
“当然,所有人都会被审判,不过不是被人,是被万有的天神,所以好好当心你做的事。”
到李存勖这一代已经没有多少沙陀人还沿用那种传统的祈祷方式了:在面临挑战,危机与内心的摇摆的时候他们就到一个无人安静的角落向神明告解。这样的祈祷李嗣源用,李嗣昭用,还有就是李存勖:
“——苍天在上,我把我的命运交在你手上,如果我做的是正确的事,请让正确的结果发生在我身上。”
这样传统的祈祷还包括上战场之前低首默祷请求逝者的祝福,除了李嗣源谁都不知道李存勖总会在最后加一句:
“——我很想念你们,我期待着重逢的那天。”
……
每个男孩都有梦想,十岁之前符彦卿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像他母亲一样的女人。
“四郎,你的鼻子怎么了?”
“……走路绊倒了。”
“老天爷,你走路都能绊出鼻血?求你给你娘长点脸,如果有人问就说你跟人打架了行吗?”
“……其实我跟人打架了。”
“嗯,这听起来才像话。”
“我真的跟人打架了!胡阿路欺负人!他打到我鼻子了,但我把他打趴下了!”
那时符彦卿还姓李,是番汉副总管李存审的第四子。他母亲曾经是个营妓,却颇有胆识义气曾在他父亲微时救过他。对比常在军营并不回家,偶尔回来也总对兄弟几人温声细语宽容和气,毫不像统领万军刀头舔血赚功名的大将的父亲,他母亲平时却对他们极严,打小就教他们不要人前示弱——说他没听过军中关于他父亲个人生活的风言风语是胡话,但他也没真正放在心上过:他父亲在战场上是传奇一般的存在,军中从晋王到上级将官皆对他父亲恭敬佩服;而即使军务繁忙他父亲也总要抽时间回家探视,亲自指教兄弟几人——更何况他母亲对此的态度更加荒诞。
“……娘,他们说爹跟阎太尉…形迹亲密…真的吗?”
“噢,你见过阎太尉吗?”
“……见过。”
“他怎么样?”
“……阎太尉谨慎持重,有勇有谋……也是个好人。”
“听着,我曾经救过你爹,所以他养我,而我帮他养你们几个,事情就是这样。到现在谢天谢地你们总算都长成了不用我们成天盯着了,不觉得是时候让我们松口气照顾一下自己的事了吗?”
末了她娘挑起眉毛从鼻子裏嗤了一声:
“——四郎,你也不小了,找点自己的生活去,别成天听别人说长道短的消磨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