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人眨眼就要来,我们还都围在晋阳城下做什么?”
这时军中也有人发出这样的抱怨,但张敬达却不这样想。朝中已经得到契丹仲秋来援的信,张敬达将大军调到晋阳城下围城三匝攻城愈急,这种决定本来是有道理的。当年王都叛乱也是如此,只要打算赶在契丹人赶来之前就把看似已经摇摇欲坠的晋阳城拿下,想来契丹人也只能空手而回了。
朝中似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压根没在雁门诸关布置防守,而把全部军力都调到晋阳城集中攻击。奇迹一样,攻城月余眼看就要垮掉的晋阳城仍然没有破,石敬瑭也终于盼到了契丹援军。
但这次契丹人来势汹汹的着实蹊跷,号称三十万大军倾巢而出,路经忻代二州居然直往不顾,到斥候来报契丹入援时晋阳北面汾河谷口已经成了战场。
那裏正是高行周与符彦卿所部骑兵,契丹人长驱直入不事休整便直奔战场确实是意外,如果不是二人所部精锐严整迅速整阵迎战,契丹人几乎就能立刻撕开一条口子冲到晋阳城下。汾河以北成了战场,晋阳那边也早得到了消息,石敬瑭亲信刘知远统兵出城来助契丹,张敬达立刻调集步兵列阵接战。
契丹人马虽多却毫无阵势,冲在前面的骑士连甲胄都没戴只是一拥而上——似乎和以往一样,这次契丹人南下也只是收人钱财与人消灾顺便沿路捞些油水。这样的事以前出了无数次,契丹人贪财却断不肯为这些死物送命,每次都是将他们痛杀一道便收旗北走,张敬达便听任前军涌过汾河追杀——另外的事实是凤翔推戴之后诸军骄捍难制,这时张敬达也没法节制他麾下情绪激涨的军队。
前军拥了出去,本在前线的高行周和符彦卿所部骑兵顿时落了下来,骑军宿将所领部队中没有主将命令无一骑敢尾随冒进。
这时符彦卿却也在犹豫要不要追过去,到不是他自己争功心切,但眼前情势看似摧枯拉朽,当真一鼓作气把这些不管不顾的契丹人杀回去到也不是没可能。就在他踌躇未决时有骑将从高行周所部奔驰而来:“——高将军传话,虏军行事多有可疑,河北布置未明,望符将军暂稳所部,见机行事。”
高行周的话传过来没多久情况就明了了,渡河的唐军没追多远就被契丹人早布置好的伏兵截了后路围而歼之。一场厮杀下来北渡的步兵几乎损失殆尽,骑军却因为没有轻率冒进而毫无损伤。石敬瑭出城与耶律德光会师一处,张敬达收拾余部退守晋安寨,表奏朝廷请求援军。
晋安大寨几乎算唐半壁军力,唐主忙下令四调援军。各镇节度皆心怀鬼胎,见唐主不愿自己亲征,卢龙节度使赵德钧就积极的讨旨北征,准了后又更积极的给他儿子要镇定两州军事统筹,摆明了是要造鬼。果不其然,被唐主怒斥后忿忿北上,刚看见契丹人的影子就立刻率领大军逃了,随后迫不及待重贿契丹请求支持为王。
出人意料的耶律德光“义正辞严”的回绝了赵氏的要求,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奇怪契丹人何以如此会热心的支持石敬瑭——当时根本没人想得到,石敬瑭求援契丹时不仅一如常例得许诺了财帛器物,他甚至连土地都许了出去,并且一许就是雁门关外易州以北的十六州,更不消说认了小自己十多岁的耶律德光为父——明显石敬瑭这次真不管不顾的下定决心要与李从柯死掰到底了。
对比之下唐主自从初次北征赵德钧临阵脱逃后竟好像彻底放弃了河东之事,成日只坐饮等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