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一盆冷水浇头,他突然无比冷静下来,周围人声嘈杂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匹乱撞的烈马,那匹马背上陡然失了重量冲得偏了没能从城门上开的那个侧门裏跑出去,加上又受了一惊以为旁边有威胁,就还在兜头乱踢。
但这时他眼中那匹马的每一个动作却都变得很慢,就像忽然间有一个线索劈开纷乱出现在他眼前。就是这个,看着眼前晃动的红色影子他慢慢的呼吸着思索,跑上来的人越来越近,伸出的手就要挨着他的衣服了,但他想的还是很慢:就是这个规律。
就是现在。
在有人抓住他的衣角时他一跃而起扒住马鬃又翻了上去,死拧住马鬃双腿猛夹趴在马脖子上就带着那匹马从撑门洞裏冲了出去,风声很快盖下了后头的呼喊声。
这时他已经知道了,他又赢了。
当他慢慢溜着马回来时先前聚集的孩子已经散了,城门边围的都是成人,为首就是她娘面色铁青。看见他好端端从马上下来时先松了一口气,却立刻揪住他就开始骂,旁边人看他的眼神裏都是明晃晃的讚佩。也有上去解劝的,说是令公子如此非凡,往后一定大有出息,她娘红着眼睛对着说话的人就骂:
“——啊,出息个啥来!你咋不教你家小子成日这么捣鸡毛勒!”
任他娘怎么骂赵匡胤始终一句分辨都没有——不论是非他从来不还他娘的嘴,而这次他娘骂的也确实在理,他回头想想才满身冷汗,差一点他脑袋就粉碎了,另外他到现在压根还没回过神来。
等他稍稍缓过些劲来就下意识看向那个少年站过的地方,那裏却早没了少年的影子。
他娘连打带踢把他拽回家锁进柴房让他面壁思过,晚间他爹回来时听过一遍端详把他叫来呵斥一顿又踢回了柴房。到半夜时却又找了过来,关上门拍着他就哈哈大笑:“好小子!中啊!真是我儿子!”
说罢大手一挥:“——行了!从今往后你也别在书房裏摸出了!你小子就跟你老子一样的命!”
十三岁的赵匡胤更多把这句话当作了认可:他为什么不愿意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一个了不起的男人,
只是从此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少年了,这次他似乎是真的从洛阳城裏消失了,就像他当初凭空的出现一样悄无声息。这座城市裏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不断出现和消失,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当时他并没有时间细细琢磨,契丹人来了又走了,汴京城裏的皇帝又换了一茬。他父亲随军去了汴梁,契丹人临走前把大部分石晋军队家属都赶去了北边。他父亲在禁中做事日久,周旋打点一番后总算把家裏人都保下了,但不去北边就要去汴梁,于是他也离开了自小生长的洛阳城。
而在他的名字出现在兵役册子上之前,生活就先点了他的卯。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