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赵匡胤竟然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摆到了新皇的位置上,高怀德对他的僭狂毫无介意,仍语气和缓的接着问:”那你想了之后呢?“
思索了片刻,赵匡胤才点头道:”也对,你说的有道理。“
默然想了一道,他又问高怀德:”你觉得泰宁的符公如何?“
“符公……“听他说起泰宁节度使魏国公符彦卿,高怀德语气有些迟顿,再开口时说的更慢:”他…是个很难啃的人,他从来不跟任何人任何事搅腾,去年邺都事发,先皇调了我父亲也没调他。”
曾经同为明皇旧部,天平军节度使,先汉皇刘知远的同母异父兄弟慕容彦超却对高行周极其看不顺眼,这件事世人皆知。然而平定杜重威时刘知远还是调来高行周与慕容彦超合围,慕容彦超果然盛气凌人事事找茬,高行周处处避让,在议定攻取计划却相持不下
。慕容彦超主张急攻,高行周主张缓兵困城,事情越来越僵最后刘知远不得不亲征。开始时采用慕容彦超的意见猛攻,一番损兵折将后慕容彦超不敢再吱声了,最后还是按高行周的主张将邺都死死围住,不过多久终于逼的杜重威开城献降。而邺都平定后因为慕容彦超在檀州,高行周坚持不领邺都留后,刘知远只得让他领了天雄军节度使就近牵制河东。
这件事也是人所尽知,但到高怀德点出来时他才註意到刘知远调用了与慕容彦超不合的高行周却不是近在泰宁的符彦卿确实有所意味。
”…我大概能明白你的意思…”
赵匡胤摸着下巴慢慢想着点了点头,又察觉出什么般忽然问他
:“你跟符公有接触?“
高怀德笑了一下:“我少年时曾在他帐下做过事。”
这本来不是什么意外的事,赵匡胤大致知道高怀德少年时曾在北方战场,但他口气中一些微妙的变化却让赵匡胤脑子裏的一根弦绷然一颤,一句话竟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你对他有意思?”
高怀德当时就怔住了,刚说一半他也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得硬着头皮打了个哈哈想掩饰过去:“俺次鳖勒,念包理会——说正经的——”
没等他把话题叉开,高怀德竟不掩饰的答了:“——对,我父亲喜欢他,我也喜欢他。”
这可都是惊天动地的朝野秘闻啊,临清王高行周跟魏国公符彦卿居然有这么一腿,他的反应却显得更加次鳖:“……你喜欢老男人?”
啪!——啥汤劲!又打脸!
高怀德收了手,低头看着地下慢慢说道:“……天运初时晋帝出伐契丹,我父亲的前锋在前线被契丹人的主力被围住,之前景相公下过众将固守无得应援的命令,根本没人敢出战,只有他抗令带了几百骑兵冲进重围,救了我父亲。“
高怀德说这些时微微笑着仰着脸,眼睛很明亮:“后来人们说起这件事时都说他胆略过人,但没人知道其实他是为了我父亲…并且之后他的态度就像…就像事情就应该是那样的;他们分开了十多年,从来没有长处过,但即使这样相隔了那么多年之后他还是能自然而然的做那些事。”
他看着高怀德的表情心裏竟莫名其妙的生出股别扭,酸酸接了一句:“——那本来就是他的职责嘛。”
高怀德收了笑意冷冷瞥了他一眼,最后垂下睫毛轻轻嘆了一口气:“这些事你不明白的。”
这句话却让他心裏更加莫名其妙的不是滋味。
“你口气怎么跟老头子一样,我看你还没我大吧?
”
高怀德侧目看了他一遍:“你是哪年的?”
“天成两年。”
高怀德笑了:“你比我小。”
“——不可能!你是哪年的?”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总之你比我小。”
赵匡胤还在坚持:“不,这个不可能——你没我高。”
高怀德瞟了他一眼就伸出了手,他下意识的脸朝一边躲了躲,那只手却没有拍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他头上轻轻挠了挠。
“别傻了。”
高怀德轻轻笑着说,他的眼睛微微瞇着,金色的眸子中有琥珀般的光泽,就像温热的蜜酒,说不出的酥暖入骨。
他也笑了,看着那双眼睛时他没法不笑,那种感觉就像笑才是他脸上自然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