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怀德回答的很心不在焉,只提起那把琴在旁边的胡床上盘起一条腿坐下,将那把琴抱在怀裏就仰头去拧琴弦。
这时赵匡胤才看见琴架下有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做工极为精致明显价值不菲。完全不是中原样式,刀身稍有弧度,铜鞘上雕满了缠枝蔓草卷叶的纹路还压镶了金线,把柄是一整块剔透无暇的琉璃水晶雕成的马头,手工极为高明,马鬃斯须可见。
见他盯着那把匕首看,高怀德就添了一句:“那个也是他的,你可以拿起来看,无所谓。”
他蹲下去拿起那柄匕首翻覆看了看就抖手抽了出来,本来以为只是装饰性的东西,谁知刀身居然是罕见的上好钢材打造,锋芒毕露寒光鉴人——什么样的人用这样的东西?
“我也听说过燕北的白马义兵,你祖父……高将军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太知道,我父亲也不常说起,他……”
没说下去,高怀德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我不知道。”
看他不愿说,赵匡胤也不再问。营盘裏的孩子全是听着兵马争战故事长大的,什么春秋五霸战国七雄云臺二十八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关老爷李天王的都听的滚瓜烂熟。古代的全讲得神乎其神,近代的自然少了许多神异却也有不少被人津津乐道的。离的最近的就有白马银枪高思继,在北地选清一色白马组义兵骑勇抵抗南下剽掠的契丹人名镇燕代——这些故事他整个童年都在听,后来再长大些经历多了,再回想也都有了自己的想法,但这时拿着这柄匕首就像拿着从赤壁滩上挖出的残戈断戟,忽然离的这么近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并不能想象高怀德佩戴这种东西的样子,毕竟这把匕首无论如何都太过招摇惹眼,他想着就有意无意的隔远在高怀德腰间位置比了一下。
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一直摆弄着那把乐器的高怀德看了过来,琴弦颤出一个低沈短促的音节,只是一瞬间的事,那双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了一抹说不出的摄人的光。
应该是错觉,赵匡胤似乎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一晃而过的形象,他没法具体形容出来,只觉得那一瞬间这把匕首就像跟他浑然天成一样合衬。
高怀德很随意的对他笑道:“你喜欢吗?你要是喜欢就拿走吧。”
他楞了楞:“这不是你传家的东西吗?我拿走像什么话?”
谁知高怀德这时却格外坚持:“你拿走吧,我本来就不想要这个。”
——为什么?这么想着赵匡胤沈吟片刻竟没拒绝:“你要是这么说,我就收下了。”
这时高怀德已经调好了弦,顺手拨了两下就弹了起来,是他完全陌生的异域调子。
他站在那裏看着高怀德弦上翻飞的手指听得出神,脚下定住了一般竟不能移动半步——多奇怪的乐器!两根弦上怎么就有那么多起伏翻转?那样的声音就像是能操纵人心一样变幻无常;而人的心,一团与动物的没什么区别的血肉,怎么就有那么多变幻无常的情感?
并不是很长的曲子,最后一个音戛然而止时他才回过神来。
“这调子我从没听过,你自己编的?”
放下了琴,高怀德面上还带着笑:“不是,我父亲教我的,我也不知道是哪裏的调子。”
这时两人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气氛有点尴尬时高怀德有些局促的先开了口:“……你想要什么?吃的?喝的?”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这裏没有酒。”
看来高怀德平时还真不太跟人打交道,赵匡胤也不是在乎这些的人,何况他现在想要的跟吃喝没关系,他走过去在高怀德旁边坐下,随口找了个话题:“我还想问呢,你怎么就到这裏了?这么巧?”
高怀德淡淡回道:“这种事我还是办得到的。”
时封齐王的高行周下世后高怀德完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很利落的遣散了旧府牙兵,丁忧期满后就心平气和的应召来京城做一个中下级军官,不大不小的东西班都指挥使,刚好在赵匡胤上头。
他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目光有些出神像是在想什么。
高怀德靠近了笑着问他
:“你想什么呢?”
“我寻思吧…”
他微微皱着眉,手指心不在焉抚弄着高怀德的侧颊目光却落在不知什么地方,他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这墻应该够结实的吧?”
并没有发恼高怀德只是笑,盖上他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下去,柔;;软的唇噌着他的掌心滑倒他的指端,温暖的舌[[尖不时蜻蜓点水般轻轻触过他的皮肤。
他只能认为这是赤裸裸的挑逗,顺势揽过高怀德,他附上了那双湿.[润的唇。
约莫着火候差不多时他咬着高怀德的耳垂低声说:“做吧?啊?”
“…你…洗过吗?”
“……嗯。”
“你洗过了么?”
“……啊。”
“你洗过了么?有还是没有?”
“……没有。”
“那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人这时候了居然还能剎住火!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