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坐在汴河边的酒楼上从高处看出去,天边一道残阳似火,上下一片灰蒙蒙中夹着一道金煌耀眼的云霞,从这裏看下去汴梁城坊舍间纵横规整却灰暗拥狭得有些让人胸闷,年前的兵乱已经在它身上看不出多少痕迹了,汴河边也重新热闹起来。
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韩令坤走过来在桌子另一头坐下,劈头第一句话是:
“你那个相好来找过我。”
这时军中的变动已经落实了,果然要把高怀德调进铁骑军领了左厢都指挥使的职位,正式任命还没有传达下来,但显然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上任之前去拜望一下顶头上司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喔?他说什么?”
来客笑着见礼,要是韩令坤事先什么都不知道这也就又是一桩场面上的往来了。但天倒霉的他就是知道,言语间就多了些斟酌,不断寻思这人现在来找他到底有什么意思,来客倒是彬彬有礼磊落坦然,开始时说的也都是些司空见惯的客套话。
这都什么事?偷眼不断上下打量来客,韩令坤心裏直犯嘀咕:从没听说过他老伙计好这口的,就算是突发奇想来了尝鲜的心思,城裏城外的伶人男倌还难找吗?怎么就兑上这么个要命的人?再说前人讲述这些事时都说那些男的美,真美,跟大姑娘家一样美,比大姑娘家还美;时下也有富户养些十三四五雌雄莫辨的娈童的,有些小摸样也确实生得九天仙妃下凡错落了男胎一样颠倒人,眼前这人确实长的是真好没错,但也不至于那样啊,怎么就把他老伙计颠倒的连脑子都不转了。
他老伙计被颠倒得不琢磨了,他还得琢磨,这人现在到了他眼皮底下,他不得不琢磨:他是谁的人呢——不像是王相公的,武信军的?镇宁军的?还是另有他人?还能有什么人?
几轮客套过去来客笑容满面主动点了题:
——我知道韩大人想的是什么事,我这次来就是想把话说开了:我在这裏确实是有些事,不过不会碍着您的事,您是聪明人,应该能掂量出来。
临告辞前附耳过去低声道:
——我跟赵都头的事韩大人应该听他说过,我也就不说了,不过韩大人放心,这事不牵扯什么,我想就在我们三人之间知道吧,传出去了对谁都不好。
看了看左右无人註意,韩令坤才靠近了他压低声音道:“后来我考虑这件事,越想越觉得他像是——”
赵匡胤一直听着没插话,这时却果断压住了他的话头:“你知道就行了,不用跟我说了。”
韩令坤吃惊道:“你知道?”
看了他一眼,赵匡胤又往杯子裏满了酒:“我知道的跟你一样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