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怀德玩笑般告诉他从祖父辈开始就“不一样”时赵匡胤就隐约有了个概念:高家出的都是奇人。
他以为到现在高怀德再有什么他都不奇怪了,但这时还是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大战在即,军中各处都开始调动,事情多了赵匡胤也到处走得更勤了这时倒是办正事的。几乎再没有跟高怀德私下相处的时间,只偶尔经过铁骑军营署时打过三两次照面。一日他远远看见高怀德正对身边一个人说话,他觉得那人眼熟,就多看了一眼。
这下看清了,清楚的他都以为自己害了眼病。
老熟人,居然是在随州时跟他较劲的随州刺史董宗本的大公子董遵诲。
当时他面上没动声色的走过去了,脑中却炸开了锅一样,裏外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法想通裏头的关系。
当天晚上找了个空蹲在铁骑军那边,趁高怀德单身出来时拉到没人的地方劈头就问:“你怎么认识姓董的那小子?”
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表情高怀德倒笑了:“他是我堂姐的儿子。”
对啊,这样就说的通了,世上哪来那么多巧事!他这才明白当初他在淮南遇上高怀德根本不是凑巧,想来那时高怀德本来打算去随州,中途遇见他才改了方向跟他同路北返——只是世上的事怎么就这么巧呢!
赵匡胤也听说过董宗本原先在赵延寿部下,石敬瑭连同契丹举事时赵延寿被执才举族南奔。他在随州时从来没见过董家大夫人,也从没听人说起过,只隐约知道当初董夫人不愿随家人南下留在了幽州,董宗本居然也无可奈何。这种情节听上去到像是董宗本被自家老婆甩了,董家人当然不愿提起来——北地高户大姓的女子休夫不是怪事,远的不说,近年就有庄宗没后明宗放出庄宗宫人,其中有夏夫人下嫁从契丹内乱中逃下来的耶律阿保机长子东丹王李讚华,后来不忍李讚华性子残暴酷虐下人上书明宗请离婚,明宗没什么犹豫的准了,之后竟又为夏氏撮合了节度河阳的大将夏鲁奇——忠义彪炳治郡有名都是虚美,倒是如此看来这样的人的性子该能入了夏夫人的眼界。
话说回来甩了自己老汉的女人,倒还真像是他家的人。
“那小子……他是你叫来的?”——叫他来能干什么?
高怀德环起胳膊沈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时说的很慢:“……不是我。”
他皱起了眉。
禁军官兵家眷都在城中,说是就近照顾不如说是为质,高怀德这样身份位置二十大多了还一直单身根本不可思议,为免人言议论兼提亲说合的麻烦高怀德就对外放了话说是家有发妻,久病卧床不能远行留在原郡,这样连他没有子女也能被连带解释了。病得都不能下床了还让拉过来显得太不近人情,但人总不可能是从石头裏蹦出来的,偏不巧高家虽是大族本家却仍留在幽燕一带,现在那裏是契丹人的地盘。不过诺大世界总不能扒不出跟他相关的人,现在看来竟还真给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