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顾元戎的脸上已然血色尽褪。
贺文渊自然看见了他面色的变化,却也不动声色,“此事说起来,也是下官对不住侯爷,侯爷不必担心,高将军的事,下官自然会帮侯爷办妥。”
顾元戎闻言,点了点头,动作显得有些神思恍惚。须臾后,他嘴唇微微哆嗦一下,轻声道:“我与高将军并无违背世俗的私情。”
贺文渊笑而不语。
顾元戎垂下了眉眼,也不说话了。一时,屋内唯有茶香袅袅、满室寂静。
“大人,户部张大人求见。”声音宛若黄莺的少女在正厅门外轻声说道。由正厅上座看去,只见身穿湖绿衣衫的少女身姿婀娜,挽着流云髻,面容看不清楚,却更加引人遐想。
“知道了,将张大人请去花厅,奉上好茶,请他稍等。”贺文渊悠闲笑道。
“诺。”
顾元戎看向贺文渊,脸色微缓,见了些许血色,“如此,有劳贺大人了。”说的是贺文渊承诺帮高未离求情一事。
“侯爷客气。”贺文渊笑道。
顾元戎站起身来,点了点头,一路由贺文渊亲自送到了贺府门口,两人见过礼后,顾元戎自行离去。
出得门来,顾元戎骑了马,直接回了安宁侯府,这路他走了多少遍,熟的根本不用认,故而坐在马上,不由出了神,身后两个亲兵见他脸色不好,便有些担忧,小心翼翼地询问了几句,顾元戎只说无事。
他只是觉得整个人从骨子裏往外透着一股冷劲,冻得他直想哆嗦。可顾元戎不想被身后的亲兵看见,故而咬了牙,努力的抑制住身体颤抖的欲望。
此时此刻,冯有盺正在安宁侯府门口来回踱步,眼巴巴等着消息。
今日一早,冯有盺便来到安宁侯府求顾元戎去宫中给高未离求情。顾元戎想了想,片刻后点头同意,换了衣裳出了侯府。
冯有盺自己早已去御前求过情,结果只得了“哼”字,冷淡刻薄,不屑一顾,故而他虽觉得陈子烁面前顾元戎比自己说得上话,如今却也难免觉得有些揣揣难安。
他想了想,觉得既然坐卧不宁,还不如干脆迎着冷风等着。于是心念一至,立即行动。
如此等了近一个时辰,他终于遥遥见到顾元戎的身影,立即迎了上去,顾元戎还未下马,冯有盺已经张口问道:“如何?”
“我未曾入宫……”顾元戎的动作顿了一下,而后轻声说道。
冯有盺一楞。
顾元戎蹙了眉,捏紧了手中的缰绳马鞭,又道:“若想高未离得救,我便绝不能去求这个情。”
冯有盺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见他脸色白的像纸一样,便连忙把高未离的事情摆在一旁,先问:“这是怎么了?你的脸色这般难看?可是病了?”
“无事。”顾元戎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翻身下马,领着两个亲兵往侯府门裏走。
冯有盺拦了他一把,“你若当我是兄弟,便明白说话。有什么话是不能与好兄弟说的?你这般模样,能是无事?”
顾元戎伸手抓着冯有盺拦着他的胳膊,欲要推开,又被冯有昕用另一只手拦住,他皱着眉头看着冯有昕的眸子。
“说一说吧?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冯有昕劝道。
顾元戎抓在冯有昕胳膊上的五指收紧,他更用力地咬紧牙,死死盯着冯有昕。片刻后,他收了力道,摇了摇头,轻声道:“冯大哥,这事儿我说不出口,你别逼我好吗?”
冯有昕想了想,终于嘆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你若想说了,便与我说。”
顾元戎点了点头,接着往安宁侯府走去,冯有昕便跟在他身后一步远处。
入了府,两个亲兵去了专门给他们预备的小厢房休息。而顾元戎吩咐茯苓将茶点送去书房后,便带着冯有昕向安宁侯府的大书房走去。待走到门口,顾元戎踩在臺阶上,忽然停了步子,冯有昕便跟着他停了步子。
“冯大哥。”
“何事?”
顾元戎的左手在身侧虚握了一下,没回头,只是继续轻声道:“当年我去关州之时,总害怕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之时,我的眼前依旧是桃蹊阁的穹顶。如今我发现一切当真是一场梦,而且,这梦马上就要醒了。”
冯有昕一下如遭雷击,楞在原地。
顾元戎则登上了书房前的最后一级臺阶,伸手推开门,自行入内,自始至终没再给冯有昕一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