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名十五六岁的绝色少年捏着一只碧玉笛子,倚在屋前的栏桿上,此情此景,遥遥看去,就像一幅出自名家的上佳画作。
男孩子的头发只从两边耳上各抓了半把后,在脑后用一根一根白色缨绳扎了一下,而后便任由那柔顺的头发披着,随意散落在衣物上。少年裏穿一件莹白色素绫罗的直裰,外面则罩了一件垂至脚踝的牙色福禄纹羽缎披风,披风上镶了白狐毛皮的边,那雪白柔软的白绒毛刚好托着他巴掌大的小脸。
他眉若远黛,目如点漆,一双桃花眼似笑似嗔,樱色的唇瓣光泽水润,眼波流转间无限娇媚,双眉之间则点着一点儿胭脂,更添风情。
刘瞰登上屋前臺阶的时候,斜眸看了少年一眼,目露不屑,而后便转回目光,向着宣北王在奉天官驿中暂时的住处走去。
“朱鹮见过刘大人。”少年察觉他目光中的含义后,偏带着笑容迎了上去,在他身后悠悠行了一礼。
刘瞰身子一僵,想了想,十分勉强地回过身来,点了点头道:“朱鹮公子好。”
朱鹮状似天真地略为歪了头,笑道:“大人这是要去见殿下?”
刘瞰一咬牙,“正是。”
“刘大人来得不巧,殿下还在歇息。”朱鹮笑着道,说罢,特意斜着一双含情目,细细去看刘瞰的脸色如何一变。
待果然看见刘瞰的脸都青了,才满意地继续说,“不过刘大人定是有要事与殿下相商,想来殿下也不会怪罪刘大人打扰他午后小憩的。只是,还要请刘大人稍等片刻,在下先去唤殿下。”
说罢,又行了一礼,而后悠悠地绕过刘瞰,又走了几步,推开屋门进了陈子路休息的房间,最后反手关上门。
被关在门口的刘瞰咬紧牙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屋门,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发没出声音。他楞了一会儿,脸色青了白,白了又青,片刻后,方从牙齿之间挤出一句被咬得支离破碎的话:“什么东西!”
魏尚男风,豪门大户、官宦人家,只要不是书香世家,大都养有那么几个男宠,手握皇权的陈氏一族更是有那么一两个很是有名的风月故事,以及那么几个人尽皆知的男妃。
不过,堂堂七尺男儿以色事人、雌伏身下,委身于另一个男人,终归令人不齿,所以男宠大多为人所不屑。
而朱鹮正是陈子路恩宠正盛的小男宠。
刘瞰则是陈子路手下的一名校尉,他生性高傲,自来看不上朱鹮,但朱鹮古灵精怪,又记仇。刘瞰每次给他脸色看之后,都会被朱鹮用各种手段气个半死。
刘瞰在门外站了半刻,脸色渐渐恢覆。
不久,房门被两个穿桃色衣衫的侍女缓缓打开,侍女打开门后,恭敬地退到一边儿,随即,陈子路脸上带笑地走了出来,朱鹮跟在他后面,脸上也带着微微的笑容,刘瞰一眼看过去,就见他耳朵尖上多了个可疑的红印。
刘瞰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对陈子路行礼道:“见过殿下。”
陈子路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贯的温和笑意,道:“不知刘大人有何事?”
刘瞰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京中来消息了。”
陈子路的笑容嘴角挑得更高了些,“进来说。”
“诺。”刘瞰抱拳道。
陈子路转过身来,笑着对一旁的朱鹮说道:“你去烹上一壶茶可好?”
朱鹮也笑,却笑得千娇百媚、风情万种,几乎不像一个男子,他着白衣,不笑时美得有股子仙气,笑起来却满是妖气。他道:“殿下既然吩咐了,朱鹮又怎会不好。”
陈子路哈哈笑了两声。
朱鹮移步走了出去,而陈子路带着刘瞰入了房中,朱鹮与刘瞰擦肩而过之时,四目相对,刘瞰咬牙,朱鹮微笑。
待刘瞰也步入房间,两名侍女福了福身子,退出房中,随即恭敬地关上了房门。
陈子路在案几后坐好,对刘瞰笑道:“过来坐着说。”
“诺。”刘瞰闻言,向前几步,小心地正坐在坐垫上,轻声道:“殿下,臣的手下来禀,林家果然愿意帮助我们了。”
陈子路笑道:“那是自然,林含菲可是本王那个大姑妈的心肝宝贝,陈子烁将她废了,又关在冷宫之中,本王那姑妈早就怀恨在心,如今这心肝宝贝死得如此荒凉,姑妈只怕恨陈子烁恨得要死。本王做皇帝,还是陈子烁做皇帝,都是陈家天下,姑妈可不会有什么不安。呵,陈家天下的安定,在姑妈心裏只怕都比不过林含菲这个宝贝。而林安世……如今林家的权势,本就大半靠姑妈撑着,林安世可是想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