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曹容长平乱的军队出京不过五六日,一纸战书便从边关送到了咸安城裏,如今的维丹可汗——纳古斯.贝格措辞文雅地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千余字,不过,将其中那些浮华无用的句子一一剔除后,意思其实极为简单,就是:“老子还是惦记着你的国土,上次虽然着了你的道,但如今老子缓过劲了,所以我们现在重新打过!”
贺文渊捧着战报说出上述一句话后,陈子烁便不由笑出声来。
端坐在一旁团花垫子上的顾元戎却未笑,不仅如此,他的眼眸也只是在陈子烁的袍袖与贺文渊之间转了一转,便又垂了下去。
陈子烁面上依旧带笑,眼睛却不动声色地看了顾元戎一眼,见到顾元戎如此动作,眉头便微微挑了一挑。贺文渊用余光一瞥,恰恰看见陈子烁如此表情,连忙轻咳一声,埋头假装继续研究战报。
须臾后,并不知道方才一系列动静的顾元戎重新抬起头来,严肃地问道:“此次军情紧急,不知陛下有何安排?”
陈子烁看了站在书案前三尺处,依旧埋着头的贺文渊一眼,转过头来,在几乎贴到顾元戎耳朵的地方轻笑道:“元戎猜呢?”
顾元戎的身子不由略略向后一倾,口中恭敬道:“臣不敢妄自揣度圣意。”
陈子烁嗤笑一声。
他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敲了一敲,笑道:“贺文渊,去拟旨。右将军曹容长平叛有功,封为大将军;轻骑将军亦有不凡,封左将军。具体措辞,你们几个自己看着写。”
“诺。”贺文渊忙从战报裏拔出视线,作揖应下。
陈子烁点点头,又对顾元戎道:“明日早朝朕问及谁愿一战,你要记得主动请缨。至于裨将……你可有什么人选?”
顾元戎蹙了一下眉头,沈思片刻,正要开口,却被陈子烁打断道:“朕先说好,冯有昕暂时是不能给你的。一来,京中如今也不能说是大定,朕还是需要有个妥帖些的人手;二来你一上位便提拔亲信,难免落人口实。”
“臣与诸位将军并不太熟悉……自臣掌管京中军马以来,打过交道的几位将军,除去此次随着曹将军平叛的,要数曾经隶属程且行的付喜凤、臣军中的李恒二位将军较为妥当。”顾元戎闻言,又斟酌了一下,方说道。
陈子烁想了想,略略点了一下头,道:“朕再斟酌一下。”
贺文渊左右看了看,作揖道:“陛下,圣旨一事,臣还需要与几位同僚商议一下,臣就先告退了。”
“去吧。”陈子烁闻言,随意地挥了挥手。
“诺。”贺文渊先上前几步,用双手将手中的战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书案之上,而后又退回去,行了礼,这才退出了清心阁。
顾元戎目送贺文渊离开,而后便又垂下了眼睛,不声不响。
“元戎这几日心情似乎不太好,做事也总有些神思恍惚。”陈子烁自书案上抬起茶盅,低头看着绿色的茶汤,也不喝,只是笑。
“臣知错。”顾元戎连头也不抬地说道。
“啧……”陈子烁挑一下眉头,笑道,“元戎何必这么急着认错。朕并不怪罪你心不在焉,只是元戎的不高兴是为了什么?因为姑姑和林安世对元戎说了什么不入耳的话?觉得朕前次做错了?还是……想高未离了?”
顾元戎闻言,身子一震,他自坐垫上站起身来,绕过书案,撩起袍子的下摆,一下跪在了地上,叩头道:“臣不敢。”
他并非是真的思念什么人,当然,叫他一个字也不去想那一日高未离的话语,自然是不可能的,可是也到不了日日思念的地步。
他恍惚憔悴,只是因为最近烦心的事情太多,陈子烁的骚扰,高未离的纠葛,陈卉字字诛心的嘲笑,林安世一针见血的字句,祸国殃民的乱军……一件一件,纷繁覆杂,纠缠如麻,顾元戎意图一件一件去理清它们,最后却被缠绕在其中,乱了心神,不得安宁。
但顾元戎知道,此时此刻陈子烁却是执意要抓住高未离的事情不放,他根本不必去解释,因为陈子烁压根不需要他的解释,除了道歉认错,其余的话都是多余的,听在陈子烁耳朵裏就是狡辩,只会让胡搅蛮缠的帝王更为歇斯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