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元戎觉得,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此时的陈子烁就像是一个被新嫁妇抢去了儿子的老婆婆,那老婆婆每日用两只放着精光的昏花老眼紧盯着儿媳妇,就算是媳妇把一个鸡蛋放在她面前,她都要从裏面挑出一根骨头,何况是一锅鸡汤,她不需要道理,她只需要发洩,她唯一的目的就是把媳妇贬得一文不值,若是能借机打媳妇几巴掌两顿,就更好了。
陈子烁也不需要讲道理,他只要发洩完不满和吃味,把高未离赶跑,若是能让顾元戎得到教训,日后乖乖待在他身边不再去搭理别人,就完美了。
“你不敢什么?”陈子烁不知顾元戎心思,他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问道。
“臣……”
陈子烁却不让他说完,他笑着打断顾元戎的话,道:“你自然是不敢的。”说罢,抿了一口茶,覆又道,“你不敢,别的人却敢。想来元戎不知道吧,冯有昕早就知道高未离和你的事情了,还偷偷劝过高未离,可惜有人听了好话,却浑不在意。”
顾元戎抿着唇,不敢说话,他心裏清楚,自己这个时候开口,只能火上浇油。
“想来他是需要朕说些坏话了。”陈子烁把茶杯丢在书案之上,一字一字地笑道:“朕一会儿便写一封信,把这坏话告诉高未离,好让他明白,他下次要是再伸手和你纠缠不休,朕会叫人私下剁掉他的手;他要是再对你说些混账话,朕就把他丢到西南当一世守城的小兵,吃一辈子瘴气;他若是在对你有非分之想,朕就让他去后宫当养狗的内侍!”
说道最后几个字,却是声音极大,却一字一字说得极重,仿佛每一个音都是砸在地板上的不说,字上的怒气掉在地上似乎还有“哐!”“哐!”的巨响。
顾元戎的双手撑在发亮的木地板上,捏成拳头,指节发白,左手微微哆嗦,他用眼眸看着地板上自己扭曲的映像,咬着牙,一言不发。
“只是——”陈子烁拖长了声音道,“若是朕命内侍去送的话,胆大妄为的高将军若是连看都不看就给朕烧了,朕可如何是好。不如……让元戎的亲兵帮朕送吧?”
说罢,陈子烁似笑非笑地看着顾元戎。
顾元戎全然不负他的期望,陈子烁的话音一落,他的身子便是一抖。
陈子烁笑得越发深沈,“怎么?元戎不愿意?莫非……元戎当真喜欢高未离?”说着,手指又在书案上意味不明地敲了敲,“嗒嗒”几声,感觉就像敲在了顾元戎的心尖尖上,打得他整个身子都发疼。
“臣不敢。”顾元戎只能如此说。
“那朕午后便把信送到元戎府上,元戎一会儿回去,可要记得选一个可靠的人送信。”陈子烁放柔声音,轻轻说道。
顾元戎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终于使劲挤出了一个“诺”字,感觉如同挤了一口心头血出来,嘴裏都是木的。
陈子烁却是满意了,他“嗯”了一声,轻声道:“起来吧。”
顾元戎应了一声,动作麻木地站起身来,面目裏恍惚又失了些许神采。
“过来。”陈子烁抿一下唇,“给朕抱着。”
闻言,顾元戎垂下眼睛,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陈子烁等得不耐烦,站起身来将长臂一伸,便把顾元戎揽在了怀裏,他抓着顾元戎又坐回去,让顾元戎坐在他腿上。
顾元戎的整个身子都是僵的,肌腱紧绷,陈子烁便伸手揉起许久未曾碰触的肩头手臂,一点一点感触时光的力量,曾经柔软的少年长成挺拔的青年,肩膀宽阔了,骨骼结实了,肌理流畅而有力,陈子烁瞇眼回忆了一下,发现顾元戎的个子也窜了一截,昔日可以随意包在怀裏的娃娃已经只比他矮约莫一寸都不到。
他挑挑眉,抬高手揉揉顾元戎的脸颊,轻声道:“姑姑的话你不必在意,自来吃醋发疯的女人都是这样,张口闭口的‘贱人’、‘孽种’,每日胡说八道,见不得别人高兴,朕在宫裏见得多了。元戎性子模样是都不像顾将军,元戎长得像顾夫人,性子也像,这有什么。刚而易折,强极则辱,并非是事事强硬倔强才是男子汉,也不是柔和的好性子便叫和柔媚上,长得俊秀就是男宠。”
一件事说罢,又抓了顾元戎的手,继续说另一件:“林安世的话你就更不必在意了,朕绝不会叫你被‘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十二个字绊一个跟头,你若不幸,朕来日便下旨,赐你顾家丹书铁契、免死金牌,不止保你,还保你顾家宗亲世代无忧。”
“臣当不起。”顾元戎低声道,说着,被陈子烁抓住的手挣了几下,终究未能挣脱开。
陈子烁低了头,皱着眉头看着顾元戎被自己握在一处的手,沈声道:“莫要怕朕,朕才是你这一世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