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的边塞,风吹在面上,仍旧如刀割一般。
故而那几个纵马向着城墻驶去的大魏军士都用红色的厚棉布掩了口鼻面容,加之各个头上戴了头盔,因此每一张脸都只露出了一双黑亮的眼睛,一眼望过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几件披风能让人看出谁是将官谁是兵士而已。
“此次维丹人一改常态,不再搞什么偷袭掠夺的手段,而是先送了战书,得了回覆,便在关外依照地势安营扎寨,也不知是想做什么……”纺城守将秦慕天站在城墻上,指着关外落了雪的戈壁对顾元戎说道,因着那层缝了棉花的厚棉布,这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
顾元戎一样蒙住脸面防寒,听了秦慕天的话,他点了点头,接道:“想来维丹此次是并非想是掠夺些粮草牲畜过冬便走,而是想真的到中原定下脚步,在这辽阔富饶的土地上分一杯羹,故而要按中原的规矩来……”
他想了一下,又道:“可是冬季草木青黄,维丹人缺粮,难以放牧维生,本是最虚弱的时候。那布音可汗却偏偏挑了这个时候前来大魏叫板攻城,纵使维丹人先前一口气将西域三十六国打下了一半,只怕也支付不起……若说有什么好处,却是我大魏将士多是从别地调遣,边塞苦寒,大魏的军队只怕不经冻……”
“若按将军所说,这维丹可汗定下的计策,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呢。”秦慕天抿了抿唇,轻声道。
“呵,谁知道呢。”顾元戎呼出长长一口气,纵使有棉布遮挡,也化出一片袅袅的白气,他看向秦慕天,肃容道,“大军今日才到纺城,长途行军,军士疲惫,最怕夜袭,今夜可要将军营守好了。”
秦慕天忙应道:“诺!”
顾元戎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自己带来的将军李恒,问道:“军士的棉袄可都发放好了?我抬来得那几箱珠宝,也都换钱发下去了?”
那八大箱珠宝都是安宁侯裏抬出来的,乃是顾元戎的私藏,是陈子烁近几个月陆陆续续赏下来的、杂七杂八、不明不白的赏赐,当初推脱不得,顾元戎又不想要,此次便拿出来换成钱赏给军士,用来收买手下的这些不是他带出来的兵,以便收拢军心。
“禀将军,都发下去了。”李恒双手抱拳,恭敬道。
“绝无遗漏?”顾元戎又问。
“绝无遗漏。”李恒万分肯定。
顾元戎点点头,又继续肃容厉声道:“你既然这般肯定,本将军就先把丑话说清楚,若是到时候叫本将军知道你有所克扣或有疏忽,可是要军法追究的!若是因你手下办事不利,本将军也只追究你的责任,至于到底是哪一节出了事情,要查办谁,便都是你的事情,本将军这裏不听解释。你可记清楚了?”
李恒应道:“末将记清楚了。”
顾元戎这才放过这事,又继续去问秦慕天这几日斥候的查探奏报。
依斥候禀报,此次被派到大魏边关的维丹军士约莫也就十万人,因着维丹军队安营扎寨是按部驻扎,各部都分散在茫茫戈壁之中,所以斥候查探到的数目并不准确,不过也j□j不离十了,毕竟维丹全国满打满算也就百万臣民,虽然举国皆兵,人人都是上马既可作战,但是大魏与维丹又不是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不必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来。
顾元戎与秦慕天这裏正说着话呢,突然一只飞箭从城墻下面射了上来,“啪”的一声,钉在了绣着硕大一个“魏”字的旗帜上,那旗帜立在城墻上,离顾元戎与秦慕天二人不过五六步。
众人一惊,随即周边的军士都将刀抽了出来,口中喝道:“何人!”
纺城外的大魏定寇关的关门已经关了大半个月,周边根本没有百姓行走,唯有茫茫白雪在地上尺余厚,更显清冷寂静。故而众人喝完之后,埋头一看,便见三匹披了白布的马驮着三个同样罩了一身白色的胡服骑手,在雪地中飞驰着,丝毫未被绵软的白雪影响行动速度。
虽有大魏军士张弓射箭,却也未曾有一支箭碰到三人分毫,底下的人也纵马去追,却被厚厚的积雪阻挡了步伐,终究也未曾追上,还有一人险些中了同僚的一只飞箭。
幸而,顾元戎立时喝道:“莫要再射箭了,他们用的这是弩箭,弓箭怎么可能射得中,莫要伤了自己人。”
这才没有更多不长眼的箭矢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