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敬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了爱义.赫德的手。
“薄先生这是又怎么了?”顾及到纳古斯.贝格十分敬重薄敬,爱义.赫德虽可以继续自己手上的动作,却还是停了手,只是有满目的不耐。
薄敬笑道:“只是突然想到,若是你不杀此人,此人还有许多的用处。你且留他一命,可汗那裏,我去说。”
此次先将巴彦王吾许孤立,借大魏人的手将可汗的这个心腹大患除去,而后把被巴彦王调来此处的大魏人一网打尽,这个计策就是薄敬一步步布置下来。
是他自信满满地在纳古斯.贝格面前说“顾元戎此人,擅长的是奇袭,讲的是出其不意,诡道之谋,这么大一个机会放在面前,他绝对会想办法抓住”;也是此人配出麻沸散,交给爱义.赫德,叫他投在巴彦王军中的水源裏,解释说此配方会使人昏昏沈沈,却不会直接昏睡过去,可以助大魏人一臂之力。
爱义.赫德毫不怀疑,此人肚子裏还有一堆诡计,随时准备着阴大魏人一把,也毫不怀疑,此人随时会想到阴大魏人的新计策。
所以他迟疑了一下,终归还是点了点头,收回了手,但终觉得很是不甘,有一股子狠劲无处宣洩,右手一紧,索性将握在右手裏那一把顾元戎的佩刀一下扎进了他的右肩,看见顾元戎猛地一颤,便把刀又拔了出来,丢在地上,这才转头冷冰冰地对薄敬说道:“就再听薄先生一次。”
薄敬笑着作揖道:“多谢将军。”
爱义.赫德绕过他这一礼,低头看着地上的顾元戎,冷冷地哼了一声。
薄敬就笑瞇瞇地在一旁站着,一会儿看看满面不耐的爱义.赫德,一会儿又看看气息奄奄的顾元戎,也不说话。
此地一时寂静下来,隔着那一道破败的军帐,喊杀金戈之声就此传来,十分清晰,但渐渐的,金戈相撞之声却越来越小,一声声呼喝越来越悲壮,爱义.赫德、薄敬与他们身后那几百维丹军士,却是丝毫不为之所动。
“将军可得记得给他留几个残兵。”片刻后,薄敬忽然指了一指气息越渐微弱的顾元戎,笑着说道,“不然叫他冻死在这裏,或是血流干了,可就白费力气了。”
爱义.赫德却一挑眉,“那得看大魏蛮子有没有那个命。”
话音刚落,一个维丹斥候一路小跑了过来,低声对二人说道:“大魏人忽然开了定寇关的城门,与可汗他们正面相战,大将军请将军速速回援。”
“围魏救赵,大魏定是佯战,贴身即走,完全不值一虑,大将军真是太过紧张了。”薄敬闻言,笑道。
爱义.赫德面无表情地瞪他一眼。
薄敬被他瞪得哈哈大笑,又作一揖,道:“反正这赵也救不回什么了,将军还是听大将军所言为好,也算看着大魏人演戏演得如此辛苦,卖他们一个面子。”
爱义.赫德懒得理他,只大声对后面的军士吩咐道:“传我军令,全军立即撤退。”
“诺!”
那些维丹军士齐声应了一声,提马向同伴的位置奔去,他们一边在战火中穿行着,一边大声用维丹语将爱义.赫德的军令重覆了一遍又一遍,片刻之后,维丹军士便如退去的潮水,一片又一片的离去,半盏茶的时辰,已经全然失去了踪迹。
黄盛荣并不知道维丹人为什么突然撤兵,但维丹人撤走的剎那,他突然切身感受到了绝处逢生的那股子欣喜与庆幸。
这种欣喜与庆幸,一直维持到他看见顾元戎的一刻,才猛地退了下去,他去找人时,遥遥便看见顾元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汪着一滩血,不多,却也足够让一个人性命堪忧。黄盛荣被这幅情景吓了一跳,赶紧拖着一条伤腿一路踉跄着跑了过去。
“将军?!将军?将军?”黄盛荣伸手将顾元戎从地上扶起来,触手一片冰凉,让黄盛荣有些心悸,连忙唤了两声,顾元戎双眸紧闭,早已昏死过去,自然是不会回答的,黄盛荣又赶紧探了探他的鼻息,那气息虽微弱,却一下一下带动着生命。
黄盛荣这才长出一口气。
另一个军侯一路追了过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对黄盛荣说道:“校尉,算上你我,我们只剩下九十八名兄弟,将军也伤成这样,可怎么办?”
黄盛荣咬了咬牙,沈声道:“去拿维丹人帐篷裏的伤药,我们包扎包扎,赶紧先退回定寇关。旁的事情,活了命再说!”
“……诺!”
他们还不知道,定寇关门口,此时也是一片腥风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