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先生,我们莫非就要一直这样困守在这定寇关内?”纳古斯.贝格端坐在军帐之内,一边用右手手指摩挲着地图,一边笑着问道。
维丹军队已占据定寇关多日,除了不时对廉阳派出小股兵力骚扰外,并没有真正有些许与大魏军队开战的意思,但定寇关才多大的地方,又是屯兵驻扎的要地,没什么人口耕地和集市,粮草足,钱财却不多,纳古斯.贝格只开心了几日,随即便生出了不满足之心,意欲更进一步,多吞下一片大好河山。
薄敬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他坐在纳古斯.贝格右手边,闻言,心裏冷笑了一声,而后沈吟了一下,答道:“这倒也不是,只是一味孤军深入,贸然攻取廉阳,恐有被人夹击的危险,只怕不甚妥当。如若可汗想更进一步,不如先将定寇关左右沿线拿下,进而再攻廉阳,这就如吃葱油饼,唯有沿着咬出的缺口往边上啃几口,再往芯子裏咬,才不会被烫着脸颊。”
纳古斯.贝格沈吟一下,点了点头,笑道:“就按先生说的做。”
……
“将军?”黄盛荣喊道。
他顶着风沙,爬上了谷州城外的一处戈壁,这四丈余宽长的巨大戈壁被七八个手中执戈的大魏军士围在中间,而嶙峋戈壁的半腰处,顾元戎正背着风坐在一处竖起的天然石墻后,瞇着眼看地图。
听见黄盛荣喊他,顾元戎将两手抓着的羊皮地图拢在一只手上,抬头问道:“如何?”
“探子来报,维丹人确实有自定寇关出兵的意思,不过好像不是要打廉阳,但是到底要打哪裏,那探子也无从打听。”黄盛荣低声道。
顾元戎点了点头,笑道:“辛苦他了,如今将消息从定寇关内传出来定然万分不易,你嘱咐他千万小心些,接下来这些日子,除非事情颇为紧急,否则就不要联络了。”
黄盛荣点点头,道:“诺。”
而后他自戈壁上跳了一下,匆忙向军营赶去,留下顾元戎回头望着茫茫塞外,默默思虑着接下来的战术。
虽然之前与巴彦王一战,奇袭的这一只队伍几乎全军覆没,但黄盛荣自己有本事,如今出了一回头,到底在秦慕天面前显现出能力来,故而自这一战后,他便一直留在校尉的位置上,不过没跟着秦慕天,而是被调来了谷州。
顾元戎未曾想到秦慕天会如此安排,也没人与他通过气,故而突然在谷州看见黄盛荣的时候,整个人都楞了一下。
黄盛荣见状,忙抱拳道:“属下调职时走得匆忙,将军当时又重伤未醒,故而未曾与将军辞行,还请将军恕罪。”
“无妨。”顾元戎摇摇头,垂下眼眸,轻声道:“余下的兄弟们可都还好?”
“都挺好的。”黄盛荣善解人意地拱手答道,“还请将军宽心,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不必自责,属下们不怪将军,想来故去的兄弟们也不会怨恨将军的。”
顾元戎苦笑一声:“是吗……对了,兄弟们抚恤的银子,还没发吧?”
“未曾发,战事一直吃紧,还不知局势如何,哪裏有人有心思去管此事,更何况这仗假使再打下去,还不知要牺牲多少将士。末将听秦将军的意思,约莫要到七月,连着后来的兄弟一起算。”黄盛荣淡淡地说道。
闻言,顾元戎沈默了一会儿,又道:“我托人从京中带了万两银票,先时已换成了碎银,到时候还要托你给一并捎去。”
黄盛荣吃惊道:“将军何必如此破费?”
一万两银子,即使顾元戎是左将军,又是安宁侯,且陈子烁一年赏赐不断,这么多钱要拿出手,也几乎是在把家底往外掏。而这笔钱摊到那一千多个人头上,只有十两的样子,说多倒也不是不是太多,将将抵得上朝廷给大多军士的抚恤银子。
——依大魏律法,家中服兵役的男丁若战死边关,则家中免兵役十年,免劳役十年,免苛捐杂税十年,头年依官职高低,给予抚恤银十两至三十两不等。
顾元戎摇了摇头,道:“人命用钱买不回来。家裏缺了这么一个青壮年的男子,便少了一个依靠,少了一个主要的劳力,只怕日子不好过,是我对不住他们,唯有补偿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