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趁着秋菊次第开,咸安城裏办了个赏菊会,参加的多是些文人墨客,他们在这赏菊会上写诗作画,做些附庸风雅的事情。
陈子烁忙裏偷闲,也乔装打扮去凑了个热闹,且拉了顾元戎和中书舍人贺文渊。
这个贺文渊也不过二十六岁的年纪,是陈子烁两年前提拔的那批官员中的佼佼者,他面容白皙,五官清俊,活脱脱一副市井小说裏白面书生的模样,眼睛裏却不见死板,眼波流转间,俱是政客的精明狡猾。
他也是陈子烁如今在文官中的第一亲信。
故而顾元戎依命在御宇宫的小偏门门口与陈子烁汇合时,还惊了一下,不知这一个小小的赏菊会,为何引得陈子烁这般重视。
疑惑归疑惑,顾元戎还是老老实实给陈子烁行了礼,而后又和贺文渊见过礼。
片刻后,贺文渊边登马车,边和十分轻松地对车上的陈子烁玩笑道:“想必安宁侯近日正准备着迎娶娇妻呢,陛下这么把人拉出来,可不太好。”
“哦?”陈子烁眉头一挑,看了顾元戎一眼,覆又扭回头来,笑道,“文渊你若想偷懒,便直说,不要把臟水泼在安宁侯的头上。”
顾元戎拱手笑道:“陛下明鉴。”
贺文渊苦笑道:“陛下不要如此拆穿臣呀。”
陈子烁哼了一声,道:“快滚上来,不然贺文渊你就跑着去。”
“诺!”闻言,贺文渊忙在小厮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一会儿不要叫陛下,都叫我陈公子。”陈子烁见顾元戎也上了马车,便悠悠道。
“诺。”
陈子烁、贺文渊与顾元戎做的是第一辆马车,内侍总管孙景致并两个小内侍、四个虎贲军士坐第二辆马车。
得了命令,车夫驾着马车从御宇宫的小偏门晃晃悠悠地绕路去了城西郊的赏菊会,这个车夫技术极好,驾着两匹马拉的车,十分稳妥。陈子烁一路挑了帘子看着沿路的街景,顾元戎看他那模样,估摸着皇帝陛下对这宫外面的花花世界大约是十分好奇的,不过是表现得不大明显罢了。
“今日的诗词可就靠文渊了。”快到地方时,陈子烁忽然转过头来笑道。
“诺。”贺文渊恭恭敬敬地应了,眼珠一转,又道,“臣闻岭南有一俗语曰‘死道友不死贫道’,今日臣这个贫道虽必死无疑,但臣认为正因为如此,臣这个贫道就更不能让道友安生了。”
“哦?”闻言,陈子烁的眼睛立即就移到了顾元戎的身上,裏面含着笑。
“臣听闻今年赏菊会上专门设了臺子,供雅客一展才艺,舞剑也好,抚琴也罢,但凡不出文雅二字的,皆可。想来安宁侯博闻广识,定然有些深藏不露的才艺,若是实在不行,安宁侯上去舞套剑法也可以啊。”贺文渊对着顾元戎作揖笑道。
陈子烁忍不住笑了一声:“噗——”
顾元戎立即对贺文渊也作了一揖,身子弯的比贺文渊还低些,他面目严肃地问道:“不知在下与贺大人曾有何私怨?还请贺大人明示,改日在下定然登门道歉。”
贺文渊笑道:“还是刚才那一句话,‘死道友不死贫道’啊,若是旁人记住了安宁侯的剑法,自然就没人记住在下的劣诗了。”
顾元戎和贺文渊一唱一和闹了几句,心情尚可,转头看向陈子烁,见他心情也不错,便大着胆子道:“臣有一事相求。”
“说。”
“还请陛下赏赐臣一张面具,如若不行,一块儿破布也成。臣过几日便要成亲了,好歹让臣遮遮羞,来日才有颜面去迎亲。”顾元戎正经道。
“噗——”陈子烁这一场闹剧看得十分开心,“贺文渊啊贺文渊,你这一张嘴,连平日裏恭敬有礼的安宁侯都被你带成了这个样子,朕回去非撕了这惹祸的东西不可。”
“陛下饶命。”
……
领头办起赏菊会的人虽不知陈子烁就是当今圣上,却早被孙景致打点过,知道今日有贵客要来,一见孙景致,便叫人带着陈子烁一行,入了轻纱帷幔后的贵客座。
这赏菊会却是在一处仿江南园林的院子裏办的,偌大一座水榭裏一池残荷、几座假山,曲径流觞。
黄微、红幢、紫幢、松针、破金、鹤翎、松子、蜂铃、狮蛮、蟹爪、金超银超、蜜珀、月下白、青心白、二乔、醉杨妃、玉楼春、三学士……一盆盆上佳的菊花被种在紫砂花盆裏,沿着抄手游廊摆放,那布置看着处处无心,实为点点有意,端得是风雅无双。
可惜这些菊花虽美,比起宫裏的贡品却差远了,陈子烁带着顾元戎、贺文渊两个出了帷幔,在游廊上转了几步,便兴趣恹恹地回了水榭中的雅座。
那两个小内侍和虎贲军中的两个军士却不在。
陈子烁端坐在雅座之上,慢吞吞地品了几口桂花酒,吃了几块儿点心,好似正等着论诗作画、弹琴舞剑的好戏上臺。
贺文渊便在一旁插科打诨,好像也是混不吝的,什么也不关心。
顾元戎则乖乖坐着,一时也不知边儿上那君臣二人打得是什么主意,便小心地打量起四周。
这院子中间是一片海子,海子不大,中间用青石搭了一片曲曲折折地回廊,回廊一侧接着西面的抄手游廊岸,另一侧通着最北面一个大戏臺子,戏臺子足有三丈长,一丈宽,背后是一座悬在水上的戏楼,不远处便是院子的墻,墻后是园林的另一个院,故而戏楼背后有没有门路连着岸,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陈子烁坐得这个雅座,在海子的南面,虽不是正中间,却很适合看臺上的戏。
这戏臺与水岸的距离大约是精心算过的,不远不近,刚好够三面看戏的人看清臺上在演什么,却又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公子,东西取来了。”孙景致在帷幔后轻声道。
“嗯。”陈子烁点点头,笑道,“给安宁侯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