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肖家三女。”陈子烁边批着奏折,边对立在一旁的贺文渊冷笑道。
贺文渊先前提陈子烁谋划、传旨,已然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故而这一句话陈子烁虽说得没头没尾,却叫贺文渊听出了陈子烁的不满,对肖家的不满,对肖蔷不守妇德的不满,以及对肖淑妃提出将自己幼妹许配顾元戎的不满。
他早听过陈子烁与顾元戎曾经那些沸沸扬扬的传言,又察觉出陈子烁自上次赏菊会以后,对顾元戎的态度便与先前不太相同,所以他猜测陈子烁的这些不满除了不满肖蔷惹出的麻烦,恐怕还有些私人情绪在裏面,故而他聪明地不说话。
陈子烁也没打算听他回答,只是自己继续冷笑道:“如今平白给陈子路抓了一爪子……若不是怕事情越闹越大,朕明日便下旨让顾元戎休了她!”
陛下别想了,就算是安宁侯休了肖蔷,冲您原先做得那些事情,他也不会眼巴巴的回来吃您这颗回头草的,臣劝您还是暂且死心吧,别闹,乖啊。
贺文渊心裏大不敬地想道,口中说的却是:“可惜宣北王并没想到安宁侯只是把肖三小姐当做妹妹,也没喜欢旁的女子,故而早知道了韦辨与肖三小姐的事情,还曾想帮肖三小姐相一相这韦辨呢,这一拳不幸打在棉花,完全没使出劲道。由此可见天命所在啊。”
他这话说得极漂亮,一是称呼肖蔷为“肖三小姐”而不是“安宁侯夫人”;二是安抚陈子烁顾元戎不喜欢肖蔷,也未见喜欢别的什么人;三是肖蔷惹出的麻烦并不大,顶多京中传几日流言,余下什么效用也没有。
这三点都投了陈子烁的心意,故而听着极为入耳。
陈子烁停了笔,瞇眼笑道:“就你油嘴滑舌的,好生会说话,朕看你若是不当官了,做个舌灿若莲的说书先生也不错。”
贺文渊笑着作揖道:“陛下谬讚。”
“罢了,朕不与那女人计较,你叫那府尹借着刑讯之机,速速地弄死那酸秀才,别露出马脚。”陈子烁重新占了朱墨,一边儿在砚臺上撇去多余的墨汁,一边儿又漫不经心地问道,“立新后一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按陛下的吩咐,礼部已将日子选在子月1末的一个大吉之日,一应用度都准备的差不多了,礼仪过程也都定下来了。因着太后的寿辰在腊月初,便准备召请各位藩王子月末来京,先观陛下立后之礼,再为太后祝寿。”贺文渊收拾了笑容,严肃恭敬地说道,“诸事都在陛下计划之内,就等宣北王自己跳下来了。”
陈子烁点点头道:“你可知军中准备的如何了?”
贺文渊道:“陛下放心,臣已经去打探过了,安宁侯御下有方,如今他麾下的两万人马已经可以为陛下所用,近卫三军也早在陛下掌握之中。咸安周边的顺天、奉天二府太守早已是陛下的人,两府节度使也在不知不觉中调换成贪财好色之人,轻易便被两位太守收买架空。两府四万守军,尽可为陛下调度。咸安周边已有十余万人马……”
“做得好。”陈子烁笑道,“这点儿人马够收拾朕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堂兄。这一仗损耗不易过大,朕还得多留些家底对付维丹鞑子呢……”
“这收拢兵权的军中之计,乃是陛下钦定,自然是好。”贺文渊笑道。
陈子烁知道他话说得像是恭维拍马屁,其实话裏有话,那话裏真正的意思是说他陈子烁在自夸,自己说自己“做得好”,于是他挑眉笑道:“贺文渊,你可小心着朕命孙景致掌你的那张臭嘴。”
贺文渊本就是打趣,借机卖乖,讨一讨陈子烁的欢心,故而见好就收,闻言立即道:“臣知错。”
“对了,上次赏菊会你以诗才招揽到的那些文人如何了?”陈子烁说着,又继续批改那垒在案头的那约有一尺厚的一摞奏折。
贺文渊想了一下,道:“替宣北王拉拢试探臣的有好几个,几次都见臣避而不谈后,大多便不来找臣了。只余下几个十分爱好诗词的,依旧死缠烂打,臣也都已经尽力打发了。臣见过的这些个都没什么出众之处,担不起大任,大多都是韦辨那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一股子酸腐气。倘若是真的天下大乱,恐怕连篇新鲜些的檄文都写不出来。”
陈子烁挑眉,“当真?”
贺文渊恭敬道:“臣在御前回禀,自然句句都是当真的。”
陈子烁头也没抬改着奏折,口中说道:“可朕听你这语气,怎么像是你居才自傲,看不上人家呢?”
“陛下把臣当做什么人了?”贺文渊不干了。
“自然是从来没个正经的人。”陈子烁说完,笑了起来,“好了,那副假惺惺的委屈表情便不要做了,说了这么半天,过来喝杯茶。”
“谢陛下厚爱!”贺文渊忙笑道。
……
孙景致站在清心阁门口,心道:贺大人如今果然是陛下面前的第一宠臣。
1子月:就是十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