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低声说:“等过些日子关了店,我就带家人离开十二区。”
池遇看着他,问:“那以后你不回来了吗?”
厨师摇头:“不回来了。”
池遇又问:“你要去哪个区,那裏的生活会变好吗?”
厨师怅然道:“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变好。”
渐渐地,门外的刺耳的划铁皮声音消失。
又过了一会儿,直到确认它离开,厨师才又重新打开了一小个观测口。
似乎是有什么人报了警,穿着厚厚防护服的政府人员正围在路口,抬走死去的女人以及往地上喷洒消毒液。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消毒液能不能起到阻断感染的作用。
但在这种情况下,人总要做点什么,得到些心理安慰才行。
厨师收回视线,打开门,推推池遇,说:“好了,没事了,你快回家吧。外面危险,别在路上游荡。”
说到这裏,厨师落在池遇身上的目光柔和了几分:“真羡慕你们,不用提心吊胆,日夜害怕被它们感染。”
池遇知道,他说的是羡慕他们这些没有经过改造过的人。
池遇想了一下,对他说:“可是在出这样的事情之前,没有经过改造的人,大部分在这个世界活不下来。”
而那些活下来的人,有的出卖了灵魂,而有的则是出卖了□□。
他们被比自己强的任何人支配,活得比畜牲还要不如。
池遇的话让厨师羡慕的情绪终止。
如果给他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或许,他依旧会进行改造。
他深深地看了眼池遇,说:“你说得对,是我贪心。自古没有鱼与熊掌兼得的道理。”
池遇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只是朝厨师弯身鞠躬:“祝您旅途顺利。”
转身,提着自己的土豆跑进了雨裏。
路上,遇到了穿着环宁制服的工作人员,他们的手裏拿着一些测量工具,站在一户人家的门口。
而那户人家的儿子,正举着巨大的铁铲挥舞,砸向他们,其中一名工作人员的头被砸中,血液顺着雨水一起落到地上。
——看来下街区没有被拆除的原因,是因为遭到了暴力抵抗。
想来也是。
住了这么多年的家,怎么可以任由别人拆除。
冰冷的雨落在身上,池遇把土豆又往怀裏捂了捂,他伸手拉了拉戴在头上的雨衣帽子,匆匆往家的方向赶。
因为餐店发生的变故,池遇耽搁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但池遇到家的时候,褚颜申还没醒。
是因为昨晚半夜被外面吵醒的缘故,他可能要再睡一会儿。
池遇把热腾腾的土豆放在桌子上,脱下雨衣去浴室洗澡。
洗干凈满身污秽,池遇换上舒服的棉质睡衣,他在家不出门的时候,喜欢穿得舒服点。
从衣服裏拿出银币,池遇爬上梯子,往置物架上的小箱子裏放今天赚的钱。
放好钱,池遇扭头正准备下楼,目光落在睡觉的褚颜申身上。
他头发有点乱,睡得很安静,睫毛就像是蝶翼一样,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圈弧形阴影,皮肤细腻白皙,一点毛孔和黑头都没有。
褚颜申应该是自己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了。
池遇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这样盯着一个女生睡觉不太好,于是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爬。
他还有事情要做。
把换下来的臟衣服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添加洗衣液后,池遇开始洗衣服。
他条件反射性地想要打开电视。
但是手刚刚碰到电视旋钮,池遇就想起了褚颜申还在睡觉,于是又把手收了回来。
洗干凈了自己的衣服,池遇又拿出褚颜申昨晚洗澡时换下的臟衣服。
洗完衣服,池遇端着盆子打开门,去外面晾。
床上,褚颜申正在做噩梦。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床边有人,一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盘起的老奶奶正飘在他床边。
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说:“为什么要抢我孙子的床?”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裏吹出来的都是寒气,冷得褚颜申从头到脚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心跳加速中,褚颜申猛地睁开眼。
周围什么都没有。
房间的门大开着,寒气正从外面涌入屋内,钻进自己的被窝。
看了眼墻上的挂钟——
8:24
很晚了。
缓了一会儿神,褚颜申从床上下来。
池遇正踩在门口的支架上,往头顶晾衣棚挂最后一件衣服,听见下方传来声音,低头:“你醒啦?我给你买了早餐,就在桌子上。”
“嗯,我看见了。”褚颜申伸出手,一颗还温热的土豆躺在手心。
池遇从架子上下来,“我本来想买南瓜泥给你吃,但是店裏没有了,怕回来迟,就先买了这个给你。”
说完,池遇弯弯眼睛说:“你今天吃这个,明天我去别的餐店给你买好吃的。”
褚颜申垂眸看着站在面前的池遇,翘起嘴唇:“不用,吃这个就很好。”
池遇皱眉,还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喧闹声。
抬头看去,一群脸上涂满红色颜料的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他们举着画着叉的环宁集团商标的牌子,脸上表情愤怒,喊叫声和怒骂声响彻天际。
——游行示威和异病毒感染同时在这座城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