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完货,把冰棍放到冷冻柜裏,再签完名后,她问:“给你现金吗?”
这次送货的钱,上次送货的钱,退烧药的钱,她已经算好账了,也准备好足够的现金,只是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了。
他“嗯”了一声,她便转身走进客厅,拿来了几张纸币。
她四舍五入,给他进了个整数,一并结账。
“多了,我找你。”李岩接过钱,放进口袋裏,又从另一个口袋裏掏出几枚硬币递给她。
沈青看着硬币哭笑不得,就这么几块钱,她压根儿不需要他找零啊。
她开零售店的,哪裏会没有小额的现金。给他整钞,是有人情在裏头的,可他这么一找,事情就变了味儿。
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李岩见她不拿,不懂她的意思,也懒得搞懂,于是用另一只手拉过她的手,把硬币放到她手心裏。
放完硬币,他拿起汗巾粗糙地抹了把脸,擦擦汗,然后拿起竹竿打算下山去了。
沈青看见他拿竹竿,就知道他要走了,开口叫住他:“李岩。”
李岩回头,有些疑惑:钱算的不对吗?还是怎么了?
但他没问,等着她说话。
“天热,上我店裏坐一会儿吧。”
沈青葱口袋裏掏出包湿纸巾,递给他。
上一回他帮了她忙,她说过要请他吃饭的。刚好这次他送了肉上来,她可以好好做一桌菜。
李岩接过湿纸巾。他脸上油腻腻地都是汗,并不好受,汗巾只能擦走汗,不能解决黏糊糊的恶心感。
有湿纸巾就不一样了。他一边拆开一边说:“谢谢,坐就不坐了。”
这一款湿巾是沈青自己从山下带上来的,包装小巧玲珑,湿巾本身也漂亮,就像一块小巧的手帕,上头还有清丽的图案。
“是还有货要送吗?还是家裏有事?”
沈青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请客,又追问他。
李岩想了想家裏,中午给黑子倒了一大盆狗粮,够它吃中饭晚饭两顿了。此时也已经算傍晚,他这几天为了看《亮剑》没接晚单。因此,其实是没什么事的。
只不过不太习惯呆在别人的地方。
要坐,宁可坐在山路的臺阶上。
因此他再次拒绝:“不了。”
连着被拒绝两次,沈青也只好罢休:“那行,那下次再请你吃饭咯。”
李岩“嗯”了一声便要走。
“诶!”沈青嘴巴比思考快,又叫住他。
李岩:“……?”
“阿哥,那个,其实你可以申请个微信账号,那样我们联系你也方便一些。”她挠挠头道。
虽然她知道用不用微信是他自己的事,但这是实话。这年头,谁还会用短信交流啊。
李岩沈默了,沈青以为他听进去了,在思考中,谁知道他来了一句——“我不会。”
这下沈默的轮到了她。
她没想到他能说得这么直白。她本来以为他是不爱交流,有着比她还严重的社恐,这才会明明有智能手机却不用社交媒体。
没想到是“不会”。
互联网这个玩意儿,在她原本的认识中,除了老年人,任何人都是无师自通的。何况李岩正处中壮年,根本没有“不会”的可能性。
就像小孙师傅,年纪肯定比李岩要大一些,不还有昵称为“平安是福”的微信账号嘛。
她爸爸沈富国,以前也能把微信用得很好。
沈青斟酌了一下,问道:“要不,我教你吧?”
李岩看了她几秒,似乎在考虑她这话是不是认真的,随后道:“可以吗?”
挺多人跟他说过,让他下载个微信,但他一直不懂怎么操作。他也听说过,微信比短信电话都要方便,甚至可以转账发红包。可他不会。
叫他用微信的人不少,他一直说自己不会。
可提出要教他的,沈青还是第一个。
他下意识地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她看起来很认真,他也正需要学一学这个技能。因此,说出口的是一句“可以吗”。
“当然可以。”沈青依旧认真,但这话却已带了笑意。
她很希望能在今天还了他上次背她去医务室的人情,反正店裏也挂上了自助售货的牌子,她可以教他註册微信,再顺理成章地留他吃饭。
但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再用“家裏等他烧饭”来拒绝邀请。
毕竟再怎么说,总不能自己在外吃饭,然后饿着家裏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