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
我们常常为错过一些东西而感到惋惜,但其实,人生的玄妙,常常超出你的预料,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坚持,努力,勇敢追求,风景变幻,人世无常,顺其自然的力量,神秘,莫测,闪着光,就这样突然地把惊喜带到你的世界中来。——陆小曼
从车上下来的那一刻,周边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向她扫过来,舒曼知道,他们在看的并不是那辆刚刚载过她的红色路虎,而是她。他们关註的是她舒曼这个人。
米白色收腰的鱼尾裙,金色水晶跟高跟鞋,头发精致地盘在一起连一根多余出来的都没有。舒曼轻轻理了理裙子因盘坐在车上而出现的褶痕,侧头对他们微微一笑,然后自信又高傲地走进酒店大厅。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光芒万丈的女王前一天还是烟酒为伴,恨命运愚弄自己,偏执而决绝地了结了自己的一生。
舒曼从不信命,那些年,和唐与驰一起同甘共苦,演戏之路暗无天日的时候她不信命。后来,她为了一个难得的演绎机会狠心抛弃唐与驰的时候她不信命。直到上一世临死前,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抛弃年少的爱情、以为可以一生一世守护自己的男人搂着比自己年轻貌美的女演员在她的家裏颠鸾倒凤,她仍旧不愿意相信命运,不愿向命运妥协,宁愿以死来表达自己的愤恨和不屈。
舒曼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这样一死,这么多年来所有的辛苦努力都会不得已付诸东流,她舒曼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辛苦得来的成就都会一败涂地,虽然随着她抽烟酗酒的恶习被狗仔曝光,她的名气早已大不如刚来香港发展的时候,但是她资历和演技尚在,仍旧还算是位前辈。
她也想过,聂如风虽然如此虚伪,但若不是他当年的赏识,她舒曼也不可能走到今天,在娱乐圈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地,为了她的梦想,为了她的前途,她最好的选择便是忍让,对聂如风的见异思迁装作不知道,人后冷漠人前恩爱,这样一辈子也算如愿。
可是她真的忍不了,当初抛弃唐与驰的时候她就等同于抛弃了自己的爱情,早就想过会有一天得到报应。而今这一天真的来了,舒曼不得不承认,她当初的选择是真的错了,她成功了,成名了,但是这一辈子,她都过得不快乐。所以她才那么决绝地选择死亡,毫不留恋。
她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那段时间格外漫长,她仿佛看见了自己死后粉丝们沈痛的哀悼、记者对她一次吞食两百粒安眠药心理的揣测、聂如风那个伪君子虚伪的伤心难过,还有……还有一个男人真实而久违的悲怆。
没有等她仔细回忆起那个久违的声音的主人是谁,身体的钝痛就让她恢覆了意识,她睁开眼睛,周遭的一切都变了样子,她还住在自己的单身公寓裏,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却是十多年前,那是她正当红的时候,彼时远离凌城才不过五年。
凌城。
或许那个声音是他?
还有两个小时婚宴才开始,宴席厅裏熙熙攘攘人并没有来全,舒曼停在门口的位置,呆呆地看着印有新郎新娘甜蜜合影的海报。
新娘余桐,新郎宋庭安。
新娘是她儿时最好的玩伴,她们三岁揪辫子,五岁抢糖吃,明明怀揣着不同的梦想却又坚定地来到同一个陌生的城市。
舒曼原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果然,只有另一世的她才有勇气,她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良心,和唐与驰在一起的那几年,两个人都没什么经济富余,从来没有条件浪漫,可是唐与驰的感情一点一滴全都浸润在生活裏,那时候她白天在外面跑龙套找机会,他在学校裏总是瞒着她不吃晚饭,把钱都省下来给她买些零食往剧组裏送,有时候给导演编辑送两盒烟,他自己却连买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
她也曾发誓要和那个男人同甘共苦一辈子,可是她最终违背了自己的承诺,在现实的压力下选择了铤而走险的捷径,她无颜再回这个城市,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其实在舒曼和唐与驰的爱情发芽之前,余桐才是先喜欢上唐与驰的那一个。
那时候余桐刚从小镇来到凌城,通过几层关系介绍才进了凌城艺术学院的校医室当个小护士,余桐没有上过大学,初中上完就听父母的安排进了卫校,浪费了几年光阴才最终下定决定和舒曼一起到大城市打拼,这是余桐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精彩,也是她第一次春心萌动。
舒曼那时候常听余桐在电话裏说起那个人,他是凌院的学生,个子很高,瘦瘦的,总是穿一双泛黄的白球鞋,校医室的后面是图书馆,余桐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的身影至少一次,从此少女就有了心事。
舒曼一直挺愧疚的,夺人所好不是她的初衷,和唐与驰在一起必定会伤害到余桐,可是她顾不上那么多,那时候的她也迫切地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
只是她没有想到,上一世余桐给远在香港的她打电话说自己要结婚了,她想都没想就觉得新郎一定是唐与驰,那时候她已经知道唐与驰成功了,除了他也没有人会给她一个小护士准备那么盛大的婚礼,故而不愿回凌城参加婚礼。后来看新闻报道才发现唐影帝那日只是去参加了婚礼,却并不是这场婚礼的男主角。
是他吧?那个声音是他吧?
纵使她的离开伤害了他,他也没有去找其他女人,出道两年就已经合作了无数影后、模特,却被传从来不近女色,只有余桐一个红颜知己,却又懂得分寸从不越轨。他难道这么些年还一直对她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