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不多时,一个人影从镜子中走了出来。
进去时是两人,出来却只有一个人,李北竭心下奇怪,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一个闪身,闪到了杂物间的架子后。
那个刚刚从镜子裏出来的扶明涯,好像刚刚学会使用身体,他笨拙的活动了一下四肢,四肢像是借来的一样,走路奇怪。
但没多久,他好像习惯了这具身体,活动了一下脖子,便大步朝杂物间外走去。
李北竭跟上他。
大概走了没多远的距离,李北竭喊道:
“师弟。”
听到声音“扶明涯”身形一顿,随后缓缓转身,他看着李北竭,似乎在从记忆中搜索这是谁,没多久他想到了,随后看着面前的李北竭,勾了勾唇,喊道:
“师兄。”
果然。
这东西只能探知一些记忆,并不能涵盖全部。
在发生了那件事后,扶明涯根本不会喊他师兄。
但它仅仅是这样也够了。
因为根本不会有人觉得,一个人,竟会莫名被镜子置换,最多也只会当他生病了,并不会有所防备。
“为何自己一个人。”李北竭顺着它问道。
“睡不着,出来走走。”它道。
“那我陪你”
“好啊。”
“扶明涯”笑容更大了,
“许久未跟师兄聊天了。”
李北竭敛眸:
“那去天臺吧。”
“好。”
***
另一边。
干元山。
竹林深处。
微风吹拂着青竹,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一个身影静静地坐在竹林中,手中抚琴,他身穿一袭青衣,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细细的眉毛微微皱起,透露出些许忧虑,他脸上略显苍白,但双眼眸清澈明亮,透露出一股俊朗的英气。
听着琴音,扶明涯睁开眼。
他坐起身,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发。
是长发。
随后他楞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摸自己头发
而且这裏是
竹林涧
扶明涯推开竹舍的门。
循着琴声,他缓缓往竹林涧深处走。
竹林中的青色身影,手指轻拨琴弦,看到忽然闯入自己眼帘的身影,拨弦的手一顿,随后手轻轻按在琴弦之上。
“醒了。”他问。
扶明涯点头:
“师兄。”
“可还有什么不舒服”李北竭起身,轻咳了几下。
扶明涯摇头:
“我没事师兄,倒是你,你被秦四嘆暗器所伤,现下如何了”
“师兄没事。”说着李北竭顿了顿,
“就是你啊,性子还是这么好胜,我跟秦四嘆,只是切磋。”
一听切磋二字,扶明涯脸色瞬间变的不好,反驳道:
“那既是切磋,秦四嘆为何要使出那阴毒招数偷袭于你我看他就根本没安什么好心,而且他要伤你我便不能坐视不管!”
“但你也伤了那秦四嘆,秦师伯最疼爱他这大弟子,现下师父有的头疼了,这件事怕不是那么好过去的。”
的确,秦师伯的确疼爱他这个大弟子,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才放纵他在山门比武大会上为了赢,使出暗器伤人。
“但明明他有错在先。”
“可你给他打成了重伤,到现在秦四嘆还不能下床,听师父说,他以后能不能再走路,还是未知。”
“我…”听到这话扶明涯神色有一瞬间慌乱,
“我…我没想把他打成那样的…”
李北竭点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那要不我去给秦师伯赔个不是,让秦师伯打我一顿解气。”扶明涯又问。
但话音刚落,他脑袋顶上被轻轻敲了一下:
“又说胡话。”
“师兄…”
“罢了罢了,这事儿让师父处理,你我就不要再管了,只是你这性子,多少要收敛一些了。”
扶明涯摸了摸根本不疼的脑门:
“知道了师兄…”
但这边还没刚说完,干元山一个弟子跑了过来。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大…大师兄!”然后看到扶明涯,
“明儿醒了啊”
扶明涯点头:
“怎么了这么慌乱。”
“哎呀!”弟子一拍腿,
“明儿你赶紧下山!”
“下山”扶明涯没反应过来,
“下山做什么”
“秦师伯带人来抓你来了!”弟子着急道,
“师父同秦师伯说你还在昏迷,但秦师伯不信啊,就说师父偏袒你,然后现在往竹林涧来了,说是昏迷,也得把你带回去给秦四嘆一个说法!”
“这…”李北竭皱了皱眉,
“秦师伯未免也太不把师父放在眼裏了。”
“你让他来,我正好跟他理论一番!”都欺负到师父头上了,真是越发过分了!
“明儿。”但话音刚落,一旁听着的李北竭出声斥责,
“忘了师兄方才怎么跟你说的”
“可是师兄这姓秦的老东西欺人太甚!”
“那他也是你师伯。”李北竭道,
“听话,你先下山,后面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师兄!!!”
李北竭不再应他,转而问来报信的弟子:
“你来的时候秦师伯走到哪裏了”
“我偷摸来的时候秦师伯正在摘星楼,气势汹汹的特别吓人!”
“还好。”李北竭松了口气,摘星楼离竹林涧还要一些距离,随后转而跟扶明涯道,
“那明儿你从后山走。”
“我走了你跟师父怎么办。”
“秦师伯再怎么样也是师父的师弟,秦四嘆这件事上我也是受害者,若是师父真的追究起来,秦师伯那边也不好说,但现在秦师伯急火攻心,你留在山上太不安全了。”
扶明涯:
“…”
“明儿听话。”李北竭柔声道。
沈默了一会儿。
扶明涯不情愿道:
“知道了师兄。”他即使不愿离开,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他任性了。
“那在山下等我。”李北竭笑笑,
“等没事了,师兄去山下找你,带你好好逛逛。”
扶明涯点头,然后便转身走了。
李北竭看着扶明涯背影,随后交代来报信的小徒弟:
“跟着明儿。”
“知道大师兄。”
“嗯。”李北竭点头,
“去吧。”
目送两人离开,李北竭松了口气,直到两人身影在竹林中再也看不见,李北竭脸上闪现出几分冷然,他目光落在琴上,随后他手指轻抚琴弦。
铛——
一声刺耳的琴音骤然从竹林中响起,琴声如看不见的利刃,霎时削断飘落的竹叶。
李北竭一掌拍到琴上。
再抬眼,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方才的温润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鸷而冷漠的面容,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
从后山偷偷溜下山。
扶明涯还是惦记山上,毕竟秦四嘆是他打伤的,就这么跑了,属实不是大丈夫所为。
可现在若是回去,无疑是给师父师兄添麻烦。
他那天为什么就没收住力道。
这秦四嘆为什么这么不禁打。
站在山脚,扶明涯急的直挠头。
跟在扶明涯身后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拍拍扶明涯肩膀:
“明儿,大师兄说你不用担忧,好好在山下玩一玩,过些日子就没事儿了。”
可他哪有心思玩。
“还有…”
小弟子还想说什么,话说一半忽然被截住了。
扶明涯看向他:
“还有什么”
小弟子没回应他,只是对着空气应道:
“知道了,好,我知道。”
看他这个反应,扶明涯猜测:
“是师兄吗”
大约一会儿,小弟子转头,道:
“是,是大师兄,大师兄说,长京外一镇子出了怪事,让咱们去看看。”
“怪事”扶明涯皱眉,
“什么怪事”
“听说有吃人的怪物。”
“吃人的怪物”
“长京的小王爷也被困在那裏了。”小弟子道,
“大师兄说方才有人来山上求助的,说是事情有些严重,正好咱们在山下,让咱们先过去瞧瞧。”
左右也不能回山上,总归要找点事情做。
扶明涯点头:
“走。”
长京离干元山很远。
但巧了,这小弟子缩地千裏之术几乎无人能及,多远的地方,只要你想去,他就能把你送过去。
一眨眼,两人就出现在长京外的千古镇。
千古镇瓷器发家,皇家所用瓷器,全出自千古镇。
两人进入千古镇。
街道上人来人往,人挤人。
作为一个瓷器大镇,处处彰显着瓷器文化。
青石铺就的街道上,摆放着摊位充满了各类精美的瓷器。有的摊位上展示着青花瓷,精致的蓝色花纹在白瓷上绽放,又有的摊位陈列着汝窑瓷器,温润雅致的釉色散发着古朴的韵味。
商贩们以热情的口吻向路过的人介绍着瓷器的来历和制作工艺。
他们细致地讲解着每件瓷器的特点,让街道上众人对于瓷器有了更深的解。
“大师兄是不是搞错了。”小弟子看着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镇子,发出了疑问。
“不清楚。”扶明涯也不知道,
“先看看。”
小弟子点头。
两人从街头走到巷尾,别说是吃人的妖怪,连点妖物的气息都没感觉到。
“真是怪了。”小弟子说,忽然他顿了顿,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
“明儿,你说会不会是大师兄怕你偷偷回山上,编瞎话骗我,让我把你带到长京来”
扶明涯:
“…”
还真有可能…
师兄向来谨慎,而且师兄对他太过了解,知道他若是一时上头,便是八百匹马都拉不回来,于是想个法子把他送到远地方也说不准。
见他沈默,小弟子以为他默认,随后问: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回去吗”
师兄良苦用心,如果他再回去真的就是不懂事儿了。
扶明涯摇头:
“不回去了。”
“啊”小弟子没明白。
“既然师兄让咱们过来,那咱们就好好逛逛吧。”
扶明涯想,顺便给师兄带些他喜欢的物件儿回去也是不错的。
“啊,哦,也对。”小弟子点头,
“那咱们就好好逛逛。”
说着他指了指一旁的摊位:
“千古镇是世上第一瓷器大镇,这裏的瓷器举世闻名,随便一个摊位上的瓷器,单拿出去,都价值不菲,这回啊,咱们可是能大开眼界咯!”
“那何止是开眼界啊,两位小兄弟不是我们千古镇上的人吧这回,可让你们来着咯。”
一个路人突然打断了它们的谈话。
“这位大哥怎么说”扶明涯问。
“咱们千古镇啊,瓷王选拔三十年一次,我在你们这个年岁就听说过,但没见过。”
瓷王大赛会持续数天时间。在大赛期间,将会有一系列的评选比赛和考核,只有在各个环节都表现出色的瓷器,才会成为瓷王。
“那您说的这个瓷王选拔什么时候开始啊”扶明涯又问。
“三日后!”
“那我们还真是来巧了。”
“那可不。”
拜别热心大哥,扶明涯和小弟子二人继续在千古镇上逛。
小弟子跟在扶明涯后面,看他在这个地方看看,那个地方看看,嘴裏还小声念叨不行不行。
“明儿你到底在找什么”眼看天色渐渐暗,小弟子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给师兄买礼物。”扶明涯头也没回。
小弟子点头:
“那咱们去了这么多地方,你就没挑出来个合适的”
“师兄见识比我多,见过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这些东西,我瞧着都差一点,师兄应该配最好的。”
小弟子点头:
“说的也是,那再好的东西,就是那瓷王了,那瓷王也不是咱们能得到的东西啊。”
扶明涯沈默地点点头。
这时,小弟子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
“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
扶明涯回头:
“什么想法”
“要不,你亲手给师兄做个礼物千古镇是瓷器大镇,找个窑应该不难,我是觉得与其你去买一些大师兄见过的东西,不如你亲手做来的珍贵。”
扶明涯双眼一亮。
有道理。
说干就干。
“那咱们现在就去”
小弟子汗颜:
“你这急性子…”但看他眼神希冀,小弟子败下阵来,道,
“刚刚咱们路过的地方好像有家店铺挂了牌子出来,让外来人体验如何烧制瓷器。”
“那快带路。”
闻言,小弟子无奈摇了摇头:
“真是服了你了祖宗,急死了。”
随后又小声嘟囔一句,
“都是大师兄惯出来的。”
后面一句扶明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咱们快走,不然一会儿人家关店了!”
扶明涯狐疑地看着他,不过天色也不早了,他说的有道理,也没再多问,一同往回走。
大约走一会儿,终于到了那家店铺。
只不过人家好像准备关门了。
扶明涯一路小跑过去:
“店家。”
听到声音,店家回头,看到是两位仪表不凡的公子,准备收回牌子的手顿了一下:
“二位公子何事”
扶明涯指了指牌子。
店家然:
“咱们要关门了。”说完又补了一句,
“今日是最后一日了,后面几日为了瓷王大赛,就不再开门了。”
扶明涯神色瞬间有些失望,随后他点点头:
“那叨扰了。”说罢就准备拉着小弟子离开,既然人家要关门,他也没有难为人家的理儿。
但店家捕捉到他神色中的失望:
“等等。”
扶明涯顿住脚步,回头:
“怎么了”
“能冒昧问一句,您可是为了重要之人来制瓷的”
扶明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