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再冒昧问一句,可是为了心爱之人”
心爱之人
自然不是,是尊敬之人。
扶明涯下意识想说不是。
只是还没开口,被一旁小弟子截住,道:
“是的是的,我家公子就是为了心爱之人。”
扶明涯转头。
神色不悦,胡说八道什么!
但小弟子偷偷给他递眼色,让他别说话。
见状,扶明涯敛了敛眸。
算了。
心爱,师兄应该也算吧。
“即是这样,咱们成人之美,关店前最后一单,我接了。”店家道。
闻言,扶明涯眼前一亮。
小弟子看向扶明涯,冲他挑挑眉,意思你可得好好谢我。
随后店家便带着他们二人进了店铺。
宽敞明亮的店铺古香古色散发着陶土好闻淡淡的香气。
这时,一个很不一样的瓷器吸引了扶明涯的目光。
它通透洁白,表面光滑细腻,好像丝绸,纯白的色调犹如一片纯凈的雪花。
店家註意到扶明涯在看这个瓷器。
笑着走过来:
“好看吗”店家问。
扶明涯点头:
“很特别。”
“你可以碰一下。”店家道。
“这不好吧。”扶明涯笑笑拒绝,
“很珍贵的东西。”
“无妨。”店家不并不在意。
店家这么说,扶明涯便也不好拒绝,手指轻轻碰了碰瓷器。
冰凉的触感透过手指传来。
就像它的外观一样。
如雪一样的触感。
但只是一下,扶明涯便将手收了回来,这瓷器干凈纯洁,仿佛多碰几下,就会污染它一般。
见状,店家大笑出声:
“只是瓷器罢了。”说着,他拿起这瓷器,在手裏摩挲,
“三日后,它要替我参加瓷王大赛。”
“的确是件不可多得的珍品。”扶明涯顺着夸讚。
“是吗”店家摇了摇头,
“只是三日过后,它便不再纯粹了。”
“这是何意”扶明涯不解。
“没什么。”店家将瓷器放回柜子上,但放下时,好像触碰自己的孩子似的,随后转眼道,
“天色不早了,公子还是先去制瓷吧,毕竟送心爱之人,总好过…”话说一半,店家顿了顿,
“今日忙了一天,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让公子见笑了。”
扶明涯没说话。
“那我便去休息了,我在后院,公子有事唤我就好。”
扶明涯点点头。
随后店家转身离开了。
目送店家消失在帘子后,扶明涯走到小弟子身旁。
“这店家,倒是有些奇怪。”
“哪裏怪了”
小弟子已经开始摆弄了,随便敷衍应道,白色的衣袍上沾的全是泥点儿。
随后他指了指臺子上自己弄出来的四不像的盘子,问:
“如何如何”
扶明涯不想打击他的热情:
“挺好的。”
“那就行,到时小师妹定会喜欢的。”
“你要送小师妹”
扶明涯这一问,小弟子脸唰一下红了:
“是…是啊,这不下个月就到小师妹生辰了,就赶巧吗不是。”
“真的假的”扶明涯微微瞇眼,
“你脸红什么”
“谁…谁脸红了!”
扶明涯挑眉,没再说话。
***
第二天。
两人回到客栈时已经很晚了,大被蒙过头,一觉就是第二天。
不过——
这次清醒的方式,却不怎么美妙。
一杯水泼到脸上,扶明涯一下惊醒了。
睡眼迷茫,扶明涯看着身穿制服,胸前一个巨大捕字的人,楞了一下。
“跟我们走一趟吧。”这人道,
“有人报官,敬瓷堂裏昨日要参与瓷王大赛的瓷器全都不翼而飞,而昨日敬瓷堂最后走的两人,就是你们。”
“敬瓷堂”扶明涯低声道。
想起来了。
昨日给师兄做礼物的地方,就叫敬瓷堂。
扶明涯抬眼:
“我们没偷东西。”
“偷没偷东西,你们说了不算,证据说了算。”
“昨日不少人看到你们进了敬瓷堂,打更人老石更是看到你们最后一个从敬瓷堂出来的,怎么这么巧,你们前脚离开,后脚东西就不翼而飞了”
说完,这捕头一抬手。
十几个捕快鱼贯而入。
“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我们把你绑过去”捕头道。
扶明涯起身下床,衣服都没穿好,就被压到了千古镇县衙。
同样衣衫不整的,还有小弟子。
两人被五花大绑着手在县衙大堂下,看起来多少有点可怜。
这时,一个人被带了进来。
两人回头,看到被带进来的人是谁时,神色有些激动。
“是他们吗”县老爷居高临下问。
小弟子慌忙开口:
“店家,店家,您帮我们说说话,我们真的没有偷东西,昨日您是知道的啊,是您将我们带进去的,我们本来都要走了。”
县老爷烦躁地抬抬手,一个捕快走了上了,拿了快布堵上了他的嘴。
但他依旧看着店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他们是冤枉的!!!
耳边清凈了,店家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随后跪下,道:
“是他们。”
店家继续道:
“昨日小人本该关门,但这二位非要进店,说是要给心爱之人做些礼物,小人想,既是为了心爱之人,就应该成人之美,没成想竟招了贼进来。”
“你说谁是贼”这时,一直沈默的扶明涯转眼看向他。
店家不敢与之对视:
“自然是你们二位。”
随后店家看向县太爷,道:
“昨日,就是这位公子,对我家参加瓷王大赛的瓷器颇为感兴趣,我见他实在是喜欢,便同意他触碰,可能在那时,他就准备将东西偷走了吧。”
县太爷点点头:
“那打更人在何处带上来。”
不多时,打更人被带了上来。
“夜裏,你可曾看到他们了”
打更人点头:
“看到了看到了。”
“何时看到的”
“戌时一更时,我便瞧见敬瓷堂还掌着灯,这二位在裏面。”
“亥时我去,这二位还在裏面。”
“子时我去时,这二位刚巧从敬瓷堂出来。”
“但没多久他们又回来了。”
“又回来了”县太爷问。
打更人点头:
“后来我便丑时才看到他们,随后便没再出现了。”
“胡说八道。”扶明涯道,
“我们回客栈后根本没再出门,你丑时怎会看得到我们。”
这时,师爷忽然走到县太爷旁边,微微弯了弯腰,示意县太爷有事要说。
这正查案呢,县太爷示意他有话快说。
师爷在他耳边耳语,但不知道为什么,县太爷脸色忽然变了。
“你不早说!”
但话音刚落,一男子出现在县衙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神色严肃。
“无妨。”
看到来人,县太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
“王…王爷!”他赶紧起身迎上去,甚至连案子都吓得忘了查。
王爷环顾一圈:
“你在查案,本王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怎…怎么会…”县太爷赔笑道。
“那既如此,本王旁听一下,也是无妨”
“自然无妨,自然无妨。”说完他眼神示意一旁手下。
不多时,一把椅子搬了上来。
这王爷年轻俊朗身姿挺拔,一身剪裁精细的衣袍贴合身形,干凈利落。
略过扶明涯时,他淡淡扫了一眼,便迈开步子朝座椅走去。
随后便坐下,打开折扇,看向县太爷:
“请吧。”
在王爷的註视下,县太爷连连点头,脚步虚浮地往自己位置上走。
他边走边暗骂,怎么就偏偏这么巧。
瓷王大赛的瓷器被盗,偏偏让王爷给撞上了。
要知道这些瓷器,可是要送到宫裏的。
这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到时候他不光官儿没了,小命能不能保住都另说!
坐下,县太爷感觉自己手心都是汗,情况突变导致他大脑一片空白,也就忘记刚刚审问到哪裏了,随后他压低声音,问一旁的师爷:
“方才说到哪儿了”
师爷耳语:
“他说他回到客栈没再出去过。”
县太爷点头,随后清了清嗓子:
“来啊,把客栈小二带上来。”
没多久,小二被带了上来。
一来,小二就跪在地上,他看着被绑着双手衣衫不整的两人,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随后县太爷问:
“你夜裏可曾见到他们出去”
“夜…夜裏…”小二被问的身形一顿,
“容小人想一想。”
大约一会儿,小二道:
“夜裏的确有人出去了。”
“大概何时”
“丑…丑时,大概是…”
“几个人”
“这我到没註意,我当时实在太困,只是听到外面有打更的声音,是第三声,便想着应该是丑时。其他的,小人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闻言,县太爷点头:
“你先下去吧。”
小二下去后,县太爷和师爷耳语了几句,随后便惊堂木一拍,道:
“你们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小弟子被堵着嘴,五花大绑躺在地上,他听着这些人在这裏胡说八道,不断挣扎,但是没用。
这时,一直在一旁听着的王爷,忽然道,他合上折扇,随意一问:
“那些瓷器可曾找到”
这话问的县太爷一楞,回过神他道:
“还未找到,想必应该是让他们藏了起来。”
王爷略一挑眉,笑道:
“只有人证,没有物证,李大人断案未免也太随便了些”
县太爷被他目光看的汗毛瞬间直立,慌忙解释:
“待…待我见他们收押,定能问出瓷器下落。”
“准备严刑拷打”王爷略一低头,折扇轻点桌面,
“那你这是要屈打成招”
“那若他们不招呢”
县太爷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这…”
“不如这样,反正他们也不会认罪,两日之后便是瓷王大赛,给他们一日时间证明自己,若找不到瓷器的下落,并且无法证明他们并未偷盗瓷器,届时你再将他们收押,名正言顺,也省的担上屈打成招草菅人命的骂名。”
县太爷沈默了。
这话说得不假。
瓷器丢失一案整个千古镇都在关註,若他真这么草草结案将二人收押严刑拷打,瓷器没找到,反而这两人死在牢裏,到时背上那草菅人命的骂名,影响的是他的前途。
思虑片刻,县太爷抬抬手:
“给他俩松绑。”
抓二人来的捕快给他们松了绑。
失去了桎梏,扶明涯站起来,他揉着手腕,看向那位王爷。
他看着这位年轻王爷,并不知道这位年轻王爷为何要帮他们。
不过王爷并未看向扶明涯,只是站起身来,道:
“罢了,本王今日也累了。”
“都散了吧。”
不多时,围观的千古镇镇民都从县衙散了。
走出县衙,扶明涯面色沈重。
这时,小弟子在他耳边道:
“就一日时间,咱们去哪给他找那偷瓷器的贼啊”
“这县太爷,真是耗子坐堂鼠官一个。”
说完,他碰了碰扶明涯:
“要我说,咱们直接走吧,总归不是咱们偷的东西,凭什么被人泼臟水。”
“说不定就是那敬瓷堂的店家监守自盗,咱们俩就是那倒霉蛋!”
“不能走。”沈默了一会儿,扶明涯道,
“走了就真的背上那偷盗的罪名了。”
况且——
扶明涯略一抬眼。
那王爷正从县衙裏走出来。
感觉有人看自己,王爷转头,四目相对,但仅仅只是对视了一下,王爷便收回目光,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看着王爷渐远的背影。
扶明涯心中不解,同样,小弟子也很不解,他们与这王爷素不相识,他竟能出手相助,真是怪事一桩。
但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与其在这裏纠结根本不可能想明白的事情,不如早些去查清那些瓷器的去向。
而首先,就是敬瓷堂。
另一边,一辆马车停在县衙不远处的拐角。
侍卫掀开马车帘子,王爷俯身进去。
而进去,裏面放着一把剑。
一把上面刻满了铭文的剑。
像是一把古剑。
帘子放下,随着一声走吧,马车缓缓驶离县衙。
片刻后,王爷拿起那把剑。
这时,王爷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找到他了”
“嗯。”
“如何”
“他没认出我。”
“跟我想的一样,他不会认出你的。这个世界,是镜之灵由他过去的记忆构成的意识世界。而他,正在扮演着他记忆中的自己,并且失去了现在的记忆。”
“有办法让他想起现在的记忆吗。”
“有,但很难。”
“什么”
“找到他在这段记忆中最重要的人,让那个最重要的人来引导他。”
“但我们不知道谁才是他这段记忆中最重要的人,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无异于大海捞针那么难。”
“而且即使我们找到了,又怎么让那个人相信,他现在身处的其实是意识世界”
“在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是记忆幻化出的人,他们也在一点点的走着自己的生命轨迹,所以让他们相信,其实就是变相让他们去自杀。”
“很残忍。”
“的确很残忍,但你只能赌,赌扶明涯的选择。”
“镜之灵的幻境从未有人挣脱过,不管是扶明涯还是李北竭,都低估了镜之灵的强大。”
“我是剑灵,我不会被它控制,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同进去却也没被控制,但现在能帮他的只有你了。”
深吸一口气,霍行夜道: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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