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手从射击孔往外扫射，子弹在黑夜里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弹道。
那些弹道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火网，笼罩着整个日军阵地。
任何试图逃出去的人，都会撞上这张网，然后被打成筛子。
战斗持续到天色亮起，整片刘家岭的枪声都停歇了下来。
那是一种死寂，不是宁静，是连虫鸣都没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安静。
山本一木有不太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用手中的望远镜看着熹微晨光之下那起伏的山岭，竟是如此的安静。
“不对劲，难道被全部歼灭了吗？”
山本一木只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声音都在发抖。
昨天一整天，他的部队也并未停止进攻，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像浪花撞在礁石上。
只是面对章柯伟驻守的阵地，他始终无法取得太大的进展。那道防线像一道闸门，死死地关着，怎么也推不开。
原本还想要在这个方向收拢一些突围成功的部队，打了一整天，也没见几个人过来。
结果一直到现在，突围出来的队伍也是极少。
他们收拢的日军士兵还不到三百人，多数还带着伤，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浑身是血，像一群逃难的难民。
剩下的人呢？七千多人，就这么没了？
山本一木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似乎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全员玉碎在万家岭和刘家岭一带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通讯参谋快步奔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报告！师团指挥部命令，让我军立刻转入守势！万家岭方向的我军部队已经全部玉碎！”
通讯参谋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念一份讣告。
这话让山本一木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半晌才有些艰涩地开口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只有我们……来抵挡敌军进攻？”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因为山本一木整支部队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人上下，而且连日激战，弹药消耗不少，士兵疲惫不堪。
而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又何止三万呢？
那些国军第一兵团的数万大军，还有第三纵队的装甲部队，像两堵墙一样从两个左右方向压过来。
三千对三四万，十多倍的兵力差距，怎么打？
想到这里，山本一木转过头去看向刘家岭方向。
晨光中那些山岭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头头蹲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他感觉一头巨兽正缓缓转过头来，对着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天正午，正如山本一木所想的那样，第一兵团和第三纵队的联合进攻就已经开始了。
炮弹从几个方向同时砸过来，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山岭都在颤抖。那些士兵端着枪，喊着杀声，冲上山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