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岳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两点,像是在敲黑板。
“你越穷,说明这次战斗你的损耗越严重,部队伤得越重。这个时候你再去哭穷,那种场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委座肯定不好意思拒绝的,多少得意思一下。”
“哪怕他心里不情愿,面子上也挂不住。这是门道,你记住了,回去好好布置一下。”
薛岳说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李江河听罢,也是恍然大悟,像被人点醒了。
心想自己还真是在这军中的时间太短,这里面的很多道道不清楚。
以前就知道闷头打仗,不太懂这些人情世故。
至于李长官那边,根本不需要玩儿这些心眼儿,要什么直接说。
李长官有了自然会给,不会跟你讨价还价,也不会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
但光头不一样,他得讲究技巧。
不过自己毕竟是桂系,不是校长老乡,也不是出身黄埔,更不姓蒋。
在光头眼里,自己始终是外人,是杂牌军,是拿来当枪使的。而且还多次抗命,不给他面子。
所以跟这位要东西的时候,确实要讲究一些技巧了。
硬来不行,软的也不行,得拿捏分寸。想到此处,李江河便对薛岳道,语气诚恳:“伯陵兄,多谢啦。”
“这次战斗人员损失确实不小,需要补充。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想不到这一层,还傻乎乎地把部队收拾得漂漂亮亮给他看。”
他拱手做了个谢礼。
两人正说着话,陈诚此时从外面走进来,军装笔挺,皮鞋锃亮。他看着两人正相谈甚欢,便打趣道:
“我这不会打扰你们吧?要不我先出去?你们继续聊。”
李江河急忙上前敬礼道,立正,脚跟并拢:
“陈长官,久仰大名。在第五战区长官部的时候,就经常听李长官和白长官提起您,说您是谋略无双,党国柱石。”
李长官和白长官当然没说过这话,他们平时很少提起陈诚。
不过马屁还是要稍微拍一下的,反正不要钱,多说几句好话又不犯法。
陈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喜怒。
和他客套几句之后,便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江河,你是百年难遇的帅才啊。”
“我把话说明白一些,第五战区的庙太小,我看早晚会容不下你的。李德邻那里虽然也不错,可毕竟地方有限,发挥不出你的全部才能。”
“有没有考虑过向上发展一下啊?比如说,到中央军这边来?
待遇、装备、补给,都比桂系要好得多。你要什么,只要我陈诚能做主,一定尽力。”他的目光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招揽的意味已经是再明显不过了,毫不掩饰。
也和陈诚所说的一样,和中央军相比,桂系确实差了点儿意思。中央军有飞机大炮,有充足的粮饷,有美国人的援助。
可李江河又岂是朝秦暮楚之人?就算真要跳反,那也不能往中央军这里跳啊。
这里面山头林立,派系倾轧,谁知道哪天就被坑了?今天把你捧上天,明天就能把你踩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