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有这种可能性。”
校长沉吟了一番,目光落到郭汝瑰身上。
“你呢,郭小鬼。”
他想要看看,这个被陈诚极力推荐的人,是不是真有那么几把刷子。
郭汝瑰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面,他的目光在菏泽、济宁、开封、徐州几个点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猎鹰在搜索猎物。
略微沉吟之后,他开口了。
“我看……”郭汝瑰抬起头,目光变得清晰而笃定,“李江河的最终目标,应该还是津浦路吧。”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从菏泽到济宁画了一条线,又继续往南延伸。
“之前的开封只是佯攻罢了。他想要沿津浦路南下,配合其在亳州、商丘地区的部队,东西夹击徐州。”
这话说出来,屋里的几人都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何长官皱起了眉头,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陈诚也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因为战线跨度太大了,足有好几百公里,中间还有个微山湖横在那里,像一道天然屏障,将补给线拉得更长。
若是日军从中间切断其补给线,那远在微山湖以东的部队,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到那时候,别说进攻了,能不能活着撤回来都是个问题。
“且看着吧。”
校长没有妄下定论,语气出奇地平静。
毕竟他被打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质疑李江河,最后都是自己脸上挂不住。
所以他这一次选择了观望——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就站在岸边看水往哪流。
滕县外围。
午后的阳光毒辣辣地晒着,照在旷野上泛起一层白晃晃的光。
几棵歪脖子树孤零零地立在地头,叶子被晒得打了卷。
在这里驻扎的日军只有一个大队,八百多人。
这点兵力,放在平时守一座县城绰绰有余,周边的八路军,新四军,都不敢对县城动手,最多也就是偷袭一下附近的炮楼和据点。
可现在,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八路军和新四军了,而是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
佐佐木藤三站在临时指挥所外面,双手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远处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像是有一场沙尘暴正在铺天盖地地涌来。
那是敌军装甲部队推进时扬起的尘土,履带碾过地面,把干燥的泥土碾成了粉末,又被风卷上半空。
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枣庄方向有一个联队的日军部队正在向滕县火速支援而来。
只要援兵抵达,那他们就有可能守住这里。
眼前敌军装甲部队的推进掀起漫天烟尘,哪怕相隔好几公里,那种压迫感也让他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正掐住他的喉咙,一点一点地收紧。
“还有一个小时,”身旁的参谋官看了看怀表,开口汇报道,“援兵就会乘坐火车抵达。”
听到这句话,佐佐木藤三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能支撑一天时间,”
佐佐木藤三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自我安慰的味道,“后续在徐州的部队就会陆续抵达。”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城外简陋的阵地。
战壕挖得不深,胸墙堆得不高,几门反坦克炮的阵地也没有好好伪装。
“这支敌军孤军深入上百公里,只要被拖延住,其攻势就会被彻底瓦解。”
他这般说着,像是在说服身边的士兵,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他的眼神深处,始终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像乌云遮住了月亮。
正在说话之间,轰隆隆的爆炸声从北边传来。
大地开始微微颤动,脚下的泥土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
佐佐木藤三猛地转过身,重新举起望远镜。
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已经进入了炮兵射程。
配属的炮兵部队,已经开始对日军外围阵地进行火力覆盖。
炮弹落在外围阵地上,掀起一团团黑色的烟柱。
泥土、碎石、沙袋被炸得四处飞溅,像喷泉一样冲天而起。
几挺机枪所在的掩体被直接命中,歪把子机枪的零件飞上了天,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落下来。
佐佐木藤三咬了咬牙,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腮帮子鼓得老高,往援兵的方向看去。
快来啊,尽快来啊,我们可撑不了太久。
虽说没有和第三旗队交战过,可李江河的这支部队,在日军之中恶名远扬。有口皆碑。
都觉得这支部队几乎无法战胜,没有绝对兵力优势的情况之下,绝对不要与其作战。
滕县以南。
枣庄方向的日军部队,正在紧急登车。
两千多名士兵,携带着武器弹药和各种辎重,挤上了两趟军列。
火车头喷出白色的蒸汽,嗤嗤的声音在站台上回荡,车轮开始转动,在铁轨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越来越快。
军列沿着铁路线向北疾驰,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一片片绿油油的麦田。
两地相距不算太远,按照这个速度,不到一个小时就能抵达。
车厢里,日军士兵们坐在长条木凳上,怀里抱着三八式步枪。
有人在闭目养神,脑袋随着车厢的晃动一点一点。
有人在低声交谈,说着家乡的事,说着战争结束后的打算。
有人在用布条擦拭枪管,动作很慢,很仔细。
车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麦苗在风中摇摆,像一片绿色的海。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只有车轮和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咣当,咣当,咣当。
结果,正在这支日军部队乘坐火车向北驰援的时候,好好的铁轨,在此刻突然爆炸了。
“轰隆隆!!!!”
一声巨响,震彻旷野。
几公里外树上的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李江河第三旗队的工兵们,早在几天前的夜里就摸到了这段铁路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