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细细的光柱投下来,在弥漫的烟尘和硝烟中清晰可见,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
只是在光柱照亮的区域内,有血色的雾气在弥漫、在萦绕、在缓缓飘动。
那些血雾在光柱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玫红色,像是有生命一样在蠕动。
同时还有挣扎求生的那些日军士兵,高举着手臂,十指张开,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他们在喊妈妈,用的是家乡的方言。
他们在喊救命,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们也在喊着听不懂的日语俚语,像是咒骂,又像是祈祷。
第三旗队的装甲车和坦克,一边开火一边向前推进。
钢铁与钢铁碰撞的声音刺耳尖锐,钢铁与血肉碰撞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死亡进行曲。
而这个联队的两千多名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
军官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士兵找不到自己的军官。
指挥系统在第一波打击中就已经彻底瘫痪了,像一台被砸碎了发条的钟。
哪怕是铁皮构成的火车车厢,也无法成为有效的掩体。
甚至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铁棺材——敞开的、无法关闭的铁棺材。
那些铁棺材里,不断传出惨叫声和呼救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稀疏。
但外面的坦克炮和机枪,没有给任何人逃出来的机会。
所有尝试躲藏在里面、规避外面火力的日军士兵,都会被一颗颗贯穿而入的高爆弹撕成碎片。
一发炮弹进去,整个车厢就变成一个绞肉机,两发炮弹进去,绞肉机里就只剩下肉馅了。
鲜血顺着车厢底部的缝隙往外渗,在碎石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那些小溪蜿蜒着向前流淌,渗进泥土里,把干燥的黄土染成了暗褐色。
佐佐木藤三站在滕县城墙上,听到了南边传来的爆炸声。
他举起望远镜朝南边看去,镜头里,远处的天际线上,升起一团团黑色的烟柱。
那些烟柱又粗又黑,直直地升上天空,在无风的午后纹丝不动。
那是火车被炸翻、弹药被引爆的地方。
佐佐木藤三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望远镜在手里晃来晃去,画面变得模糊不清,像水中的倒影。
烟柱下面,有坦克的身影在移动。
那不是一辆两辆,是一群!!
浩浩荡荡的一群,像迁徙的兽群一样铺满了田野。
佐佐木藤三的脸彻底白了。
像是所有的血液一下子被抽空了一样,变成了一张白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八……”
后面的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援兵不会来了。
那两千多人,连火车都没来得及下,连队形都没来得及展开。
全完了。
佐佐木藤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脸上,热得发烫,像是要把皮肤烤焦。
可他感觉到的只有寒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冷得他上下牙开始打架。
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了,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跟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