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城北,战斗同样激烈。
在此处的日军外围阵地已经被基本消灭。
战壕里、掩体里、散兵坑里,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和丢弃的武器。
一面残破的膏药旗半埋在泥土里,被履带碾过。
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正在对城墙和城门进行猛攻。
T34坦克停在距离城墙八百米的位置上,八十五毫米主炮一发接一发地轰击着城墙的同一位置。
炮弹在砖石上炸开,每命中一发,就有大片的碎砖和灰尘落下来。
谢尔曼坦克则负责压制城墙上日军的火力点,七十五毫米高爆弹一颗接一颗地打过去,将那些探出来的机枪口一个个炸塌。
在重炮火力的覆盖之下,城墙上已经出现了多处坍塌。
那些原本就不算坚固的城墙,在连续的重炮轰击下像纸糊的一样。
一段城墙被炸开了一个十几米宽的缺口,碎砖碎石堆成了一个斜坡。
坦克可以从这里直接开进城里。
事实上,台儿庄原本的城墙就破损不堪。
之前那场举世闻名的台儿庄大捷,中日双方在这片土地上反复拉锯,把城墙打得千疮百孔。
战后,日军接管了这里,可他们最擅长的是破坏,而非建设。
那些被炸塌的城墙缺口,他们只是草草地用沙袋和木料堵了一下,根本没有进行真正的修复。
如果不是因为台儿庄的战略位置比较重要,他们甚至连这点修缮都不会有。
可即便如此,日军在此处投入的建设力度也严重不足。
毕竟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没想过,有一天,对面的中国军队会反攻过来。
他们以为自己是永远的占领者。
他们错了。
城墙上的缺口还在扩大,碎砖不断往下掉,扬起一阵阵灰白色的尘土。
第三旗队的步兵已经下车,跟在坦克后面,猫着腰向城墙逼近,照明弹一发接一发地升上黎明将至的夜空,把战场照得如同白昼。
城墙上日军的影子在火光中拉得很长,像是地狱里挣扎的鬼魂。
炮声、枪声、喊杀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城中,日军指挥官御手洗一辉站在指挥所窗前,双手死死攥着窗框。
看着倾塌的城墙,还有顺着缺口不断对城中日军阵地轰击的那些坦克,他浑身上下的肌肉和神经都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窗外,炮弹落下的闪光一阵接着一阵,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报告!”
一个参谋官狂奔过来,皮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气喘吁吁地停在御手洗一辉面前。
“敌军在东侧城门突入了!”参谋官的声音发颤,“正在组织反坦克火力进行封堵!!!”
御手洗一辉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冷声问道:
“援兵呢,还没有抵达吗?”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些兵力,面对如此凶悍的进攻,恐怕无法支撑太长时间。
两个联队,六千多人,打了不到一天就损失了将近一半。
那些坦克像钢铁怪兽一样在城中横冲直撞,步兵跟在后面清扫残敌,配合得天衣无缝。
若是援兵还不抵达的话,台儿庄要如何才能守住?
“枣庄方向的援兵,”参谋官立刻回答道,“说是在沿途遭到敌军伏击,正在激战,一时间无法支援过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御手洗一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该死的!”
他怒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徐州呢?那里的兵力充足,总不能也没有援兵抽调过来吧。”
按道理来说,台儿庄距离徐州不算太远,不过几十公里。
若是有援兵抽调过来,乘坐卡车的话,现在也应该抵达了才是。
可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看到。
“报告,”参谋官的声音更加微弱了,“徐州方向说是遭到敌军猛攻,没有多余的兵力抽调。”
这个回答,像一把锤子砸在御手洗一辉的心口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御手洗一辉缓缓坐回椅子上,肩膀塌了下去。
“顶住,至少也要等到中午才行。”
他抬起头,看着参谋官,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
“同时给徐州方向发电报,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抽调兵力过来,我们最多支撑到正午。”
朝霞此刻泼洒过来,跃过地平线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金色的光芒越过城墙的缺口,照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照在倒塌的房屋上,照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只不过对于日军来说,属于他们的黑暗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一声巨响中,西侧城墙出现了更大面积的垮塌。
碎砖和尘土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扬起漫天的灰白色烟尘。
第三旗队的坦克已经顺着倾塌的城墙,在发动机的嘶吼中冲入了台儿庄城中。
T34的85毫米炮管从烟尘中探出来,像一头巨兽从洞穴里伸出头。
履带碾过碎砖,碾过沙袋,碾过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
徐州城中,看着最新发来的电报,牛岛满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八嘎!”
他一拳砸在桌上。
“台儿庄的守军在干什么,这么快就被敌军突破了城墙!!”
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也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焦躁,已经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和淡定。
应该说,自从北面的城市一个接一个地被夺走,从容就已经和他挥手作别了。
菏泽、济宁、曲阜,邹城,滕县,一座接一座地丢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
现在,轮到台儿庄了。
冈部直三郎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好看。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提醒道:“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还是应该抽调部分兵力前往支援台儿庄的。”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枣庄和台儿庄之间画了一条线。
“枣庄方向的援兵已经完全指望不上了,甚至我们还需要抽调部队去驰援他们,避免被全部歼灭。”
枣庄派出去的那个旅团,现在被围在野外,进退两难。
再不想办法,七千多人就要全交代在外面了,听到这句话,牛岛满看向西侧。
那里的炮火似乎比昨晚更加猛烈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橘红色的闪光不断亮起,像是有人在放烟花,但比烟花密集得多,也致命得多。
第三旗队的装甲部队和大量的火炮,正在反复冲击着日军防御阵地所在的区域。
虽说依靠着大量的坑道工事,他们成功抵挡住了第三旗队装甲部队的冲击。
那些坑道挖得深,拐得弯多,坦克开不进去,步兵也只能一个拐角一个拐角地清剿。
可即便如此,前方部队的伤亡仍然不算小。
每一份伤亡报告递上来,牛岛满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思虑再三之后,牛岛满做出了决定。
“让饭田贞固抽调一个旅团的兵力,前往支援台儿庄,要快。”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针指向早晨七点。
“让他们坐卡车去,不要等火车了。”
牛岛满很清楚,若是中午之前无法抵达的话,台儿庄真有可能丢失,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此时的冈部直三郎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要不然,我们从临沂以及青岛方向抽调部队吧。”
他摊开地图,指着山东半岛东侧的那些城市。
“不然的话,光是依靠津浦路一线的部队,总觉得兵力不足。”
事实上,日军的兵力相对于李江河,还是拥有着相当优势的。
总兵力四十万对二十万,二比一,怎么看都是日军占优。
可李江河的装甲部队战斗力和火力都太强悍了。
一辆T34坦克的火力顶得上日军一个小分队。
他们往往需要派遣更多的兵力,才能在正面挡住其攻势。
兵力优势,在钢铁洪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
牛岛满看向地图,他们在临沂、青岛等地区还有两万多日军,以及两万多伪军,总兵力在五万人上下。
那些部队原本是用来对付八路军和游击队的,战斗力不算顶尖,但聊胜于无。
“好,只能这么做了。”
牛岛满点了点头,嘴角抿成一条线。
“在这个方向活动的,主要是八路军的部队,他们缺乏正面作战的能力。”
他这么说着,便下达了调遣山东方向部队的命令,各部队再次行动起来。
临沂、青岛方向的日军抽调了两个旅团,再加上配属的反坦克部队,一共一万五千多人,还有一万名伪军,向台儿庄方向行进。
只不过,他们的作战目标并非是去支援台儿庄,而是要攻击位于台儿庄以北的峄县。
峄县已经被第三旗队顺手拿了下来,但是有情报显示,第三旗队在这里的兵力不算太多。
若是能够将峄县拿下,再联合枣庄方向的日军,他们甚至可以切断台儿庄方向第三旗队的后勤补给线。
没有了补给,坦克就是一堆废铁。
除了这片地区的兵力被抽调出来之外,日军在济南、泰安等地区的兵力也被大规模抽调。
他们会沿着津浦路快速机动到曲阜一带,并且对此处展开进攻。
同时想办法威胁济宁,尽最大可能地牵制在正面的第三旗队主力。
一张大网,正在慢慢收紧,只是不知道,网住的是谁。
台儿庄方向的战斗一直持续到正午,太阳升到了头顶,毒辣辣地照着这片焦土。
整个城区的三分之一已经被第三旗队拿了下来,街道上、房屋里、废墟中,到处都是激战的痕迹。
此刻,支援来的日军旅团终于抵达了台儿庄南面。
这些生力军的加入,帮助御手洗一辉的部队勉强稳住了形势。
至少,不至于让阵地继续丢失。
否则的话,第三旗队甚至要将他们驱赶到大运河以南了。
一旦过了运河,台儿庄就彻底丢了,日军连反攻的立足点都没有。